時墟林地內。
小十也消失後,龍濤和十一以及十二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最怕生的十二率先說道,
「龍濤,十一,我們……離開後應該就再也見不到了吧。」
「別說這種喪氣話,只要還在一個宇宙中,就一定有機會的!」
龍濤想要摟住對方,卻發現自己的胳膊好像又變短了些,連小傢伙的身子都摟不全了。
誰知十二卻突然悟到什麼一般,用那稚嫩的童聲,冷靜說道,
「就算我們回去了,能平平安安長大,可我們根本不在同一個時代啊。除非能像寧叔那樣修成神仙,不然最多活個一百年……根本見不到的。」
另外兩人也沉默了,是啊,這是個很殘酷的事實,先不說靈根就是極少數人才能擁有的天賦,大部分有靈根的人,也就只能修煉到築基,就算運氣好生在上古時期的神州,築基也就是一千歲的壽命,在整個時光長河中,一千歲……和一百歲沒有什麼區別,都是轉瞬即逝罷了。
事實上,無周天各地,都有沒有靈根,卻有時光天賦的人出現過的記錄,以前龍濤還不怎麼當回事,但現在的他知道,那些時光天賦者,多半也都是被時之主帶到過時墟,又送回去的人吧,只不過他們可能是在其他的林子裡生活過,不是這裡的一到十二號。
連織影真人和小影,說不定此刻也正在時墟的某個林地里追著蝴蝶跑呢。
可他想再見這十二個孩子一面,實在太難了。更何況,就算他哪天靠什麼法子想起來了,他也根本不知道這十二張面具底下,各是什麼模樣。
但是身為長輩的他,此時不能說喪氣的話,於是再度開口,
「也許確實如此,但……起碼要留下點東西。」
「東西?」兩個小傢伙露出不解的表情。
「對,東西,不管是墓碑,詩歌,小說,畫作,甚至開創一個門派,只要大家在歷史上留下記錄,就有機會被後面的人看到,到時……哪怕我們認不出,也是看到彼此在現世留下的痕跡了。」
龍濤拍了拍二人的背,繼續道,
「所以你們倆回去後,不要泄氣,要努力的在歷史上留下痕跡,說不定……其他人有朝一日,就能看到你們留下的東西呢。」
兩個孩子都半懂不懂的點了點頭,只是往龍濤身邊擠了擠,一人攥住他一邊衣角,沒再說什麼,只等待著那個屬於他們的通道打開。
……
第二天,十一和十二都不見了。
林子空了下來。只剩龍濤一個人坐在泉邊,看著那些他們曾爬過的樹、盪過的藤蔓、藏過貓貓的草叢,一切都還在,只是不再有笑聲填滿。他想起自己剛來時這片林子的模樣,那會兒熱鬧得像一場永遠散不了的宴席,只是短短這麼些天,所有人就都被這裡的主人請了出去。
正當他心裡想著,這個林子實在太過空寂之時,變化又出現了。
先是身旁的那清澈無比的泉水池,突然在池底出現了一個洞口,接著所有的水都被吸了進去,只是短短十幾息的時間,原本還能肆意游泳的大池子,就突然變成了一個坑窪,只剩一層濕漉漉的泥。
接著是樹木,那些蔥蘢的枝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捲曲、乾癟,葉片落下來,還沒觸地就成了碎末。藤蔓縮成灰線,樹幹從外往裡發白、龜裂、坍塌,整片林地在短短片刻之間,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量迅速收回了生命的特許。
樹林也消失了。
龍濤沒想到,熟悉的一切會剝離的這麼徹底,人走茶涼就算了,連落腳的地方都不給他留一個,這時墟的主人,真是夠小氣的。
不對,時墟之主,好像就是龍祖吧,那小氣好像挺正常的,畢竟落虹真君和殷哲,都這麼評價過。
他正要思考著,該怎麼辦時,屁股下的石頭也一下子風化碎掉了,他摔了一下,揉了揉屁股,重新站起來,看著原本滿是生機的地方,轉眼間就變得和周圍的廢土一模一樣時,心裡也是有些落寞。
一股無比巨大的孤獨感席捲他的全身。
天與地都是灰色,幾乎沒有任何色彩,到處都是灰色的荒漠,以及枯萎的植物和石頭。
他大概也知道了,玄前輩的那個年代,那位時之主剛剛建立這個聖地,那會兒人很多,所以到處都充滿生機,因為幾乎未來所有被天帝用時空波動影響到的孩子,都在這裡。
可隨著那些孩子一個個被送回去,那些為他們而建的樂園也就沒了存在的必要,所以這裡慢慢變成了廢土。
這整片時墟,大概就是由無數個曾經喧鬧過、後來靜默了的小小樂土拼接成的廢土。每一片灰敗里,都藏過一個曾經有笑聲的故事。
龍濤邊想邊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輪到自己,同時,他也把「日記本」拿在手上,並且翻到了第三十一頁,這一頁他沒寫任何過往細節,只寫了簡單的一句話,用來提醒可能失憶的自己。
就這麼在荒漠中走了不知多久,龍濤的眼神突然迷離起來,接著他猛地抬頭,看著周圍的景色,一臉茫然。
「這是……哪裡?我怎麼……我應該在宗門啊?」
他有些驚慌,但沒有太過慌亂,而是趕緊檢查起周圍,突然看到了手中的「日記」,上面的那一頁,寫著一行紅色大字。
「我可能在不斷失憶,不要慌!」
龍濤立刻認出,這就是自己的字,這個日記本……也是他的《浮光掠影簿》,這到底是……
可他剛反應過來,還沒來得及多看一眼,眼神又散了一下,接著重複了之前的過程,又再度看到了那一行血字。
但不同的是,這次他已經連《浮光掠影簿》是什麼都忘了。
接著,相同的場景不斷上演……
……
「這裡是哪兒?我不是在餓鬼道嗎?」
……
「雅羲!你在哪兒?這裡還是藍星嗎?」
……
「這裡是……?系統?!我不是應該在憐星號上嗎?你讓不讓我做任務了啊!」
……
「怎麼搞的?剛升上外門弟子,就有奇遇了?這是哪兒啊?」
……
「爹!劉叔!準備出發去九霞天宗了,欸?這是哪兒?!」
……
「小影!你人呢?等等!這裡是……!?」
……
記憶像沙漏里的細沙,一層一層地剝落,隨著龍濤的記憶逐漸回退,他周圍的廢土景象,也變得慢慢虛化,整個人仿佛也要從時墟中被剝離出去。
然而就在他的身影也逐漸虛化時,一個面板,卻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緊急任務:住手,你們不要再打了!】
【完成】
【任務獎勵:魂燈值50點】
【宿主築基成功,獲得特殊獎勵:魂燈值49點】
【當前魂燈值:100點】
……
不知過了多久,他重新醒了過來。
整個人正躺在一處草地上,一臉迷茫慢慢坐起來。
他揉了揉額頭,看著周圍的一切,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手,不大不小,乾淨整潔,是孩童的手。
他張了張嘴,愣了好半天,最後冒出來的第一句話是,
「我……穿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