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書呢?」
「父親大人,今日前來,可是有事。」
程風走過去,抽走程攸寧手裡的《史記》,放在了案子的一邊,「好好說話。」
「爹爹,你怎麼又來了?」
「看到爹爹煩了。」
「不是。」程攸寧拉著程風在椅子上坐下,然後讓人看茶。
「爹爹,早上我娘來過。」
程風點頭,「爹爹知道。」
他娘來有什麼稀奇的,現在就是皇上出現在這裡,也很正常,因為他們萬家的獨苗身體有恙,可就是查不出病因。
「我娘給我送早飯了,還說中午來給我做春餅。」程攸寧在試探,印象中,他爹爹不喜他娘給他送吃送喝搞特殊。
「胡鬧。」
程攸寧咧嘴笑了。
果不其然,他就知道他爹爹還是老樣子,看到太爹爹還能維持對他的嚴厲,程攸寧的心落了地,他雖然眼眶子青點,但絕對不是什麼大毛病,要是他真的要死了,他爹爹就不是現在這副樣子了。
不過很快程攸寧就意識到,他一點都不了解他爹爹,因為他清晰的聽他爹爹說:「就你娘那手藝,做出的飯菜也不合你胃口啊!我都和你娘說了,我從宮裡要兩個人,送軍營給你做飯,你娘何必逞強,再說那春餅,你娘也不會啊。」
換做過去,他爹爹給他弄兩個私廚,程攸寧肯定會歡天喜地,甚至還會摟著他爹爹的脖子吧唧在臉上來一口,現在他一點都笑不出來。
難道?
難道?
難道他真的染上了什麼不治之症?
程風一手扶著程攸寧的後腦勺,一隻手在程攸寧的額頭上試了試,「怎麼了?嘴角咋還耷拉了,哪裡不舒服你得說啊!」
「我本來好好的,如今被你們攪合的哪哪都不舒服。爹爹,你們這是要幹什麼呀?我不會要死了吧!」程攸寧抑制很久,可一開口,還是難掩哭腔,他也想堅強,可是他才十一歲啊!
話本子裡面常說,時日無多,該吃就吃,該喝就喝。
大家輪番給他送好吃的,他爹爹還破天荒送來倆廚子,程攸寧不慌才怪,過去他們咋不這樣對自己呢,事情反常,必有內情。
程風心裡一酸,一把摟住程攸寧,聲音都軟了下來,「胡思亂想什麼,太醫都說你沒病,你就是沒病。我和你娘就是想在你長身體的時候給你補補,你最近個子,可不見長。」
「騙人,昨晚我讓喬榕給我量了,倆月我長了一寸。」換做過去,他爹爹說他不貪長,他肯定不會去求證。可大家一波波的怪異舉動,讓他小小年紀也變得多疑起來。
昨晚睡前,他讓喬榕給他量了,千真萬確,他兩個月長了一寸。
程風搓著程攸寧的手臂,耐心十足,「那是爹爹眼神不行了,你平時不就是喜歡好吃好喝嗎,我和娘無非是想讓你吃的好一些,你怎麼還多心了呢。」
「爹爹,孩兒雖然沒參加殿試,但也是進士,孩兒不傻,你們的行為讓我不安。」
「哎呦,我們攸寧長大了,心思都比小時候重了,我和你娘對你好也讓你多心了?你要是不喜歡,中午我就讓你娘別來了,反正你娘做的飯你也吃不好。那兩個廚子爹爹一會兒也帶回去,那兩車好吃好喝爹爹也一併帶走,還有兩隻密封在罈子裡面陳化一年的熊掌,爹爹也帶走,東西爹爹拿回去和你娘吃。」
程攸寧吸吸鼻子,眼淚掛在睫毛上,忽閃忽閃的,「爹爹還給我帶來兩隻熊掌?」
程風見轉移了程攸寧的注意力,笑著道:「掌牲局的人說,一隻前掌,一隻後掌,剛好在罈子裡面封了一年。」
程攸寧趕忙說:「前掌好吃,最好早上做晚上吃,或者頭一天晚上做,第二日吃,這樣熊掌軟爛,入口即化。」
吃貨程攸寧還舔了舔嘴唇,一看就是饞了。
程風道:「給你留一隻前掌也無用,伙房的人不會做,伙房都是什麼人,做大鍋飯還成,做熊掌這種細活,他們外行,他們都不知道這東西怎麼吃的,讓他們整治熊掌就是浪費。」
這會程攸寧也不矯情了,也不多疑他爹爹給他送吃、送喝、送廚子是他病入膏肓前最後的晚餐了,他現在腦子裡面想的都是那兩隻入口即化的熊掌。
「爹爹不是帶了兩位廚子嗎!讓他們做,今天晚上就小火燉上,明天中午吃。」
「那爹爹把人和吃喝都留下?」
程風永遠都不會低估自己兒子的厚臉皮,他如願以償的聽見程攸寧大言不慚的大道理。
「帶都帶來了,爹爹還能帶回去不成。父母之愛子,計之深遠,爹爹和娘親的心意孩兒都懂,孩兒要是把東西讓爹爹帶回去,豈不是不孝。」
「兒子,你說的可真好。」
程風都被自己的兒子給逗笑了,這兩日的壞心情去了一半。
這時一抹滾燙的鮮紅從程攸寧的鼻子流出,程風扯出自己的帕子捂住了程攸寧的鼻子時,程攸寧才意識到自己流鼻血了。
程攸寧眼珠子一轉極力的往自己的鼻孔看,知道徒勞他還是看。
「兒子,你放鬆,流鼻血而已。」程風一隻手給程攸寧止血,一手輕拍程攸寧的腦袋,「往上看,你都鬥雞眼了。」
「爹爹,我不會要死了吧?」
「人哪那麼容易死,你昨晚吃了什麼你忘了!」
「昨晚?」昨晚他吃的東西多了,可是這個時候,他一個也想不起來,因為他爹爹幫他止血的手帕已經紅透了,攪亂了他的思緒。
此時的程攸寧草木皆兵,有點風吹草動,就能擊垮他剛建立起的一點心理防線。
喬榕更是兵荒馬亂,好一會兒才過水一條濕帕子,慌張的往程攸寧的額頭上敷,「殿下,你昨晚吃了一根老山參。」
程攸寧這下精神了,人也不慌了,眼睛也不花了,這會兒也有力氣扳程風的手臂了,「對對對,我補過頭了。爹爹,昨晚我吃了一根奶奶的老山參。」
「爹爹說了多少次了,不能亂補,要在太醫的監督下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