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氣氛正熱著,笑聲還沒散。
嘎達蘇大叔把手在棉襖上蹭了蹭,笑意漸漸收斂了些,像是忽然想起了正事。
「對了,魏武。」
魏武抬頭看向他。
「大叔,您說。」
嘎達蘇大叔往院外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屋裡的人,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你一會兒是不是要進城?」
魏武點了點頭,也沒隱瞞。
「嗯。」
「海拉爾大哥說要帶我去紅旗公社一趟,看看牧羊犬。」
「我正琢磨著中午前就動身。」
海拉爾在一旁跟著點頭。
「是這麼個打算。」
「趁天還沒黑,來回也方便。」
嘎達蘇大叔一聽,哈哈一笑。
「那可巧了。」
「正好有件事,得麻煩你。」
魏武微微一愣。
臉上帶著笑容,嘎達蘇大叔臉皮真是薄,既然有事直接說不就行了。
「大叔,您說麻煩就見外了。」
「啥事?」
「今天雷小軍跟李立民他們下鄉來了,估計下午三點就到火車站,你能不能去接一趟?」
魏武家裡有卡車。
公社目前只有拖拉機,嘎達蘇大叔也不會開車。
他想到了魏武。
魏武眼睛一亮,笑著說,「放心吧,嘎達蘇大叔,這事包在我身上。」
嘎達蘇大叔說完,想了一會又繼續說,「對了,這兩天你有空沒?」
聽到嘎達蘇大叔這麼說。
魏武點頭,「啥事啊,嘎達蘇大叔,你啥時候這麼拘謹了?」
嘎達蘇大叔呵呵一笑,「倒也不是啥大事,就是等你接完雷小軍他們,想問一下,你小子有空沒,要不要去一趟東北那邊?去一趟煤礦廠,購買一些煤礦。」
魏武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現在是二月,初春才剛剛開始,但大草原上依舊還是大雪封山,不知道啥時候雪才消停。
煤礦方面公社自然也是供給不夠。
魏武家裡一直燒的是柴火,煤炭方面倒是很少,如果能弄一些煤,然後加工成煤球。
以後燒火倒是方便不少。
想到這裡,魏武笑著說。
想到這裡,魏武笑了笑,語氣乾脆。
「行啊,嘎達蘇大叔。」
「正好我也正琢磨這事兒呢。」
「家裡以後要是能多弄點煤,燒火、取暖都省事。」
嘎達蘇大叔一聽,眼睛立刻亮了,連連點頭。
「我就知道你能答應。」
「這事要是成了,今年隊裡不少人都能跟著沾光。」
屋裡的氣氛剛一松下來,其其格就坐不住了。
她眼睛一轉,立刻湊了過來,語氣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姐夫。」
「那我能不能也跟著去啊?」
這話一出口,屋裡的人都愣了一下。
古麗娜最先反應過來,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你去幹啥?」
「添亂嗎?」
「城裡、煤礦,一路折騰,你以為是去玩?」
其其格被說得脖子一縮,卻還是不死心,小聲嘟囔。
「我也能幫忙的。」
「再說了,我還沒去過東北呢。」
古麗娜直接打斷她。
「少來這套。」
「路上冷,事兒多,你去只會讓人操心。」
魏武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出來。
看向古麗娜,語氣溫和。
「行了。」
「她想去,就一起吧。」
「正好長長見識,也當散散心。」
古麗娜一愣,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就知道寵著她,以後還得了啊。」
魏武笑著打斷她。
「有我在,出不了事。」
「再說了,也不是啥危險活。」
其其格一聽這話,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點頭如搗蒜。
「我聽話!」
「保證不亂跑、不添亂!」
古麗娜看著她那副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剛要再說什麼,身後傳來一聲稚嫩又響亮的喊聲。
「阿爸!」
「我也要去!」
蛋兒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裡屋鑽了出來,小臉凍得通紅,卻一臉興奮,邁著小短腿就往這邊跑。
「我也去坐大卡車!」
這一下,古麗娜徹底繃不住了,直接伸手把蛋兒拽到身邊。
「不行!」
「你哪兒也不許去!」
「城裡人多,路遠,你才多大?」
蛋兒被拒絕得乾脆,嘴一癟,眼看就要哭。
魏武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腦袋,語氣放緩。
「蛋兒乖。」
「這次不行。」
「等下次,等你再大點,阿爸再帶你去,好不好?」
蛋兒吸了吸鼻子,雖然不甘心,但還是點了點頭。
「那阿爸你說話算話。」
「算話。」
魏武笑著應下。
屋裡這才重新安靜下來。
古麗娜嘆了口氣,看著魏武,語氣裡帶著點無奈。
「你啊。」
「就是太慣著他們了。」
魏武只是笑。
嘎達蘇大叔在魏武家待了一會就離開了。
阿古拉大嬸跟高娃她們在魏武家做客。
一時半會也沒回家。
反正她們家就在魏武家附近,晚點吃完飯格日勒大叔也會開家裡接她們。
所以自然也不用擔心啥。
魏武跟古麗娜交代幾句後。
他便開著卡車,帶著拉爾離開,直接去海拉爾表哥家買牧羊犬。
現在是上午。
等回來的路上,順便再去公社開進城介紹信,中午吃完飯再進城也方便點。
卡車沿著凍得發硬的土路一路往前跑,發動機的轟鳴聲在草原上拉得很長。
海拉爾坐在副駕駛上,裹緊了棉衣,指著前方一片起伏的白色丘陵說道:「再拐過前頭那道梁子,就到我表哥家了。」
魏武點了點頭,腳下油門穩穩的。
沒一會兒,一排低矮卻結實的土木房子就出現在視野里,院牆砌得很高,外頭插著幾根粗木樁,上面拴著鐵鏈。
車剛停下。
院子裡就傳來一聲低沉的吼聲。
不是亂叫,是那種壓著嗓子帶著警告意味的低吼。
魏武眉頭一挑,下意識看了過去。
院牆內,三條體型高大的牧羊犬正站在陰影里,毛色厚重,眼神銳利,脖頸微微前探,卻沒有貿然撲出來。
它們只是盯著卡車。
盯著人。
「好狗。」
魏武低聲說了一句。
海拉爾笑了,語氣裡帶著點自豪。
「那是。」
「我表哥家的狗,不認車,只認人。」
「要是換成陌生人半夜翻牆,這會兒早就被撕了。」
話音剛落,院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一個高大魁梧的中年蒙古漢子走了出來。
羊皮襖敞著懷,腰間扎著皮帶,鬍子拉碴,臉被風吹得通紅,一雙眼睛卻亮得很。
他一出來,院子裡那幾條狗立刻安靜下來,只是尾巴輕輕掃地。
「喲—」
漢子一眼就看見了海拉爾,嗓門一下子提了起來。
「這不是城裡大經理嘛!」
「咋捨得往我這草窩子裡跑了?」
海拉爾跳下車,笑著迎上去,直接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表哥,你這話說的。」
「再不來,你怕是都不認識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