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
「斷手斷腳,看你選哪條。」
大頭強在旁邊悶聲補一句。
「保證以後見你繞道走。」
馬威心裡一跳。
五百塊。
那是普通工人七八個月工資。
可一想到剛才那一腳。
想到走廊里圍觀的眼神。
臉上火辣辣的。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
瘦猴劉繼續添柴。
「這事不能拖。」
「新來的還沒站穩腳,狠狠干一回,以後誰還敢跟你搶面子?」
陳二狗吐了口煙圈。
「不過先說清楚。」
「錢到位,事到位。」
「要是想只嚇唬嚇唬,也行,三百。」
馬威沉著臉不說話,他不是沒想過報復。
但真動到斷手斷腳,那是要出事的。
煤廠雖亂,但真出了大事,公安可不是吃素的。
大頭強看他猶豫,冷笑一聲。
「咋?怕了?」
這話一刺激,馬威牙一咬。
「斷腿。」
「別太狠。」
「讓他以後別在廠里蹦躂就行。」
陳二狗咧嘴笑。
「爽快。」
「錢呢?」
馬威壓低聲音。
「先給兩百。」
「事成再給。」瘦猴劉搖頭。
「不行。」
「規矩不能破。」
「至少三百定金。」幾人又聊了一會,馬威帶陳二狗三人回家去拿錢。
這年頭大家都住在家屬院。
家屬院那頭暗流涌動。
廠區這邊卻是另一番光景。
魏武把入職手續交到採購科,簡單打了個照面。
煤廠這邊動作倒是利索。
興旺大隊要的三十噸煤,已經在堆煤場分好了堆。
黑壓壓一片。
煤塊烏亮,塊頭整齊,一看就是篩過的好煤。
裝卸隊已經把兩輛解放卡車倒好位置。
1971年常見的那種老式解放。
一輛標準載重五噸。
但實際拉貨,往往十噸往上。
廠里司機拍著車門。
「魏武同志,三十噸,咱分三車。」
「每車十噸,別壓太狠,路上還得過橋。」
魏武點頭。
三十噸三車。
每車十噸左右。
裝卸工掄著鐵鍬,嘩啦啦往車斗里填煤。
大頭鐵鍬一鏟一鏟,煤灰揚起。
幾個人配合默契。
不到一個小時,第一車滿了。
車斗堆得像小山。
再蓋上油布,用繩子綁死。
防止路上顛簸掉落。
嘎達蘇大叔站在旁邊,看得直點頭。
嘴裡念叨。
「好煤啊,好煤。」
「來這一趟,可真值。」
魏武走過去。
「嘎達蘇大叔,錢準備好了嗎?」
嘎達蘇大叔拍了拍棉襖內袋。
「帶著呢。」
煤廠這批是廠價。
一噸煤大約二十多塊。
三十噸算下來。
七百多塊。
這在大隊帳上算筆大錢。
嘎達蘇大叔掏出用布包著的一沓錢。
十塊五塊的都有。
邊數邊嘀咕。
「七百六。」
「再加運費。」
司機插話。
「運費一車二十。」
「三車六十。」
合計。
八百二十塊。
嘎達蘇大叔也沒廢話,直接爽快的交了錢,現在的興旺大隊可不比以前了。
大隊的收入除了畜牧之外,還有山里採藥以及打獵的,興旺大隊條件比其他大隊好多了。
財務開了收據。
蓋章。
紅印子一按。
手續算是齊了。
第二車,第三車也陸續裝好。
三輛卡車排成一線。
轟隆隆發動。
黑煙直冒。
魏武站在一旁,看著煤車。
心裡盤算著。
煤是第一步。
有了採購員身份。
以後糧票,布票,煤票。
甚至柴油,化肥。
都能操作。
嘎達蘇大叔湊過來。
壓低聲音。
「魏武,這回多虧你。」
「要不咱大隊哪能這麼順利弄到三十噸。」
魏武笑了笑。
「嘎達蘇大叔,這事不急。」
「反正有卡車,以後咱們還能多弄點。」
三輛老式解放卡車一字排開,車頭紅漆斑駁,鐵皮結實厚重。
春天的風帶著點濕氣,煤堆上還殘著昨夜的露水,烏亮發黑。
頭一輛車的司機叫孫滿倉。
東北本地人,三十七八歲,濃眉大眼,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說話嗓門敞亮得很。
棉帽往車頭一扣。
「魏武兄弟,你放心。」
「這春煤燒得正旺,早晚還有涼氣呢。」
「地里育苗、炕頭烘種子,全靠它。」
第二輛車司機叫郭鐵柱。
人高馬大,手背粗糙得像樹皮。
第三輛車司機是最年輕的。
叫曲二林。
二十五六,性子直爽。
他笑著說,「咱去過你們興旺大隊跑過一回。」
「春耕前那陣子,晚上還得燒火炕。」
「十噸一車,正好夠你們忙活一陣子。」
幾人一陣哈哈笑。
嘎達蘇大叔直點頭。
「可不是嘛。」
「春天最磨人。」
「白天出汗,晚上著涼,不燒炕不行。」
三十噸煤,三車分裝,每車十噸左右。
裝卸工掄鐵鍬往車斗里填煤。
煤灰揚起,在春風裡翻滾。
不到一個小時,第一車裝滿,油布蓋好,麻繩綁緊。
其其格把吉普開到旁邊。
她今天換了件淺色外套,頭髮紮成兩股辮子。
春天的陽光照在臉上,顯得格外精神。
「姐夫,我們去城裡買點東西再走?」
魏武點頭。
「順路。」
「買點鹽,布,再看看有沒有糖。」
既然來東北一趟了。
魏武也想著看看能買點啥,或者特產回家也行,嘗一嘗這個年代東北的特色。
片刻後,卡車終於裝好了煤,魏武幾人開著卡車離開煤廠,煤車排隊出了廠門,進了縣城。
春天的小城比冬天活泛多了。
路邊賣山野菜的。
筐里是剛挖的婆婆丁。
還有賣鹹魚的。
煤車一過,行人紛紛避讓。
孫滿倉探出頭喊。
「咱們去供銷社門口等你們!」
「快點兒啊!」
其其格把吉普停在供銷社門口。
魏武下車,一進門。
櫃檯後頭幾個女售貨員立馬抬頭。
李秀蘭還是站在中間。
短髮利索,眼睛亮。
「同志,你好,有什麼可以為你服務的?」
魏武穿著黑色中山裝,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板正,女售貨員第一眼就愣住了。
再加上門口停著一輛卡車。
卡車司機作為這年代的八大員之一,這可是非常吃香的職業,女孩們哪個不願意嫁?
魏武笑著說,「我也去就買點小玩意。」
「別整得我像搬空供銷社似的。」
旁邊一個圓臉姑娘接話。
「哎呀,這同志說話咋有點外地味兒呢?」
她眯著眼打量魏武。
「你不是咱本地人吧?」
魏武笑了笑。
「不是。」
「我是內蒙那邊的。」
這話一出,櫃檯後幾個女售貨員都精神了。
「內蒙?」
「草原那個內蒙?」
「騎馬放羊那個?」李秀蘭忍不住探出身子。
「你真從草原來的啊?」魏武點頭。
「頭一回到東北縣城。」
「今兒算見世面了。」圓臉姑娘咯咯笑。
「哎呀媽呀,還見世面。」
「咱這小縣城有啥世面的。」
「咱也去還想去草原見見牛羊呢。」
其其格在旁邊聽著,輕聲笑,「牛羊倒是不少。」
「就是風大。」李秀蘭這才注意到其其格。
「這是?」魏武自然地介紹。
「我小姨子。」
「跟我一起出來辦事。」幾個姑娘互相看一眼,眼神頓時規矩不少,李秀蘭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同志,你要買啥?」
魏武從口袋裡掏出票證。
「來兩匹結實點的粗布。」
「再稱兩斤白糖。」
「有肥皂的話也來幾塊。」李秀蘭接過布票,看了看。
「白糖緊俏。」
「給你兩斤算不錯了。」她邊稱邊說。
「你們草原那邊平時吃啥?」
魏武隨口答。
「牛羊肉。」
「奶豆腐。」
「炒點面,熬點湯。」圓臉姑娘眼睛都亮了。
「天天吃肉?」
「那不得饞死個人?」魏武笑。
「天天吃也膩。」
「咱也去想換換口味。」
「你們這鹹魚味兒挺沖。」櫃檯後幾個姑娘又笑。
「你可別嫌棄。」
「這可是咱東北特產。」李秀蘭忽然起了興致。
「對了。」
「你竟然頭一回來。」
「我也去給你推薦點本地東西。」她從櫃檯下拿出一小包紅腸。
「這玩意兒可香。」
「配酒正好。」魏武聞了聞,確是一股肉香。
「行。」
「來兩根。」
圓臉姑娘打趣。
「同志,你這身板,看著不像放羊的。」
「倒像當幹部的。」魏武挑眉。
「那可不成,當幹部多累呀,我就喜歡放羊。」
女售貨員們偷著樂。
這年頭能遇到四九城下鄉紮根大草原的漢子,還真是不多見。
買完了東西從供銷社出來,其其格噘著小嘴,魏武看著她,好笑的問,「咋了?其其格,可麼人欺負你。」
其其格掐了一下魏武的腰間肉,沒好氣的說,「魏武,你剛才眼珠子可是要直接黏上去了,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幾個女售貨員姿色確實可以,不過沒我漂亮,屁股也沒我翹,沒我胸大。」
換做以往,其其格壓根就不敢說這種話,不過剛才她嘴上雖然笑呵呵的,可是看那些女人要吃了魏武的樣子。
立馬就不爽了。
「好了,其其格,我又沒跟她們有啥,你置氣啥呢。」魏武搖頭好笑,這小姨子還是鬧小脾氣了。
見其其格還是有小脾氣。
魏武直接把她拉到供銷社後面巷子,這會也沒人,直接雙手不老實起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其其格雙手靠著牆,她整個人面紅得不行,「魏武,我討厭你。」
「你們在幹啥呢?」
附近居住的居民聽到巷子中的動靜,有人從牆上探出頭,發現魏武跟其其格她們,直接開口問話。
其其格被這麼一問,嚇了一跳,趕緊跑起來,卻發現下面有些疼,魏武上去把她抱起來。
「現在的年輕人也真是的,搞對象也不節制,就不怕被批啊。」
大媽沒好氣的吐槽了一句。
搖了搖頭,魏武跟其其格兩人跑出很遠,互相對視了一下,兩人忽然都笑了。
「咋樣,我的牛奶好喝不?」
其其格知道這傢伙在調侃自己,嬌羞得不行,「你要死啊,幾天不見,你現在的力氣真誇張。」
每次想到魏武一大清早就起來練習千斤墜。
其其格是真的又愛又恨。
魏武這傢伙的精力就跟驢一樣,實在太誇張了。
離譜的還是天賦異稟。
「晚上回家,再討論一下?」
其其格踩了魏武一腳,「誰要跟你這壞痞子聊這些。」
說完轉身就跑了。
嘎達蘇大叔幾人在供銷社附近等魏武,見魏武跟其其格兩人買東西回來,去了差不多一小時,笑著說,「咋樣,這次買的東北特產滿意不?」
魏武心情非常好,「那肯定啊,嘎達蘇大叔,之前沒來東北,現在感覺還挺不錯的,反正也不遠,有空多來幾次。」
嘎達蘇大叔哈哈一笑。
「多來幾次好。」
「這邊山多水多,秋天還有榛子,蘑菇,到時候更熱鬧。」
魏武跟嘎達蘇大叔聊了幾句,三人也沒廢話,往卡車停靠的地方走去。
三輛卡車停在路邊突突作響,黑煙一股一股往上冒。
孫滿倉從車窗探出頭來。
「魏武兄弟,買完了沒?」
「再磨嘰,天黑前可到不了你們那邊。」
魏武揮了揮手。
「來了。」
他把布和糖遞給其其格放進吉普后座,自己走到第一輛車旁。
孫滿倉給他遞了根煙。
「抽不?」
魏武接過煙,點燃一根抽了一口。
孫滿倉笑著說,「我們東北漢子,菸酒不離手。」
郭鐵柱在第二輛車上也插話。
「內蒙那邊,冬天是不是比咱這還冷?」
魏武點頭。
「冷是冷。」
「但風更厲害。」
「刮起來,沙子打臉生疼。」
曲二林聽得直咂嘴。
「那放羊咋整?」
「羊不跑丟?」魏武笑了笑。
「草原大,羊認人。」
「再說還有狗。」孫滿倉一拍方向盤。
「哎呀,俺也去過一回呼盟那邊。」
「地是真大。」
「站那一眼望不到頭,心裡都敞亮。」他說著,忽然壓低聲音。
「不過說實在的,魏武兄弟,你這回算是給咱開了眼。」
「頭一次見大隊自己組織車拉三十噸煤。」
「辦事利索。」魏武淡淡一笑。
「李廠長那邊讓我在廠里掛職做了採購員,以後兄弟還得靠滿倉大哥還有鐵柱兄弟你們關照啊。」
其其格說,「我姐夫還真是謙虛,要是人家孫師傅三人去了我家,發現我家養了兩千多隻羊,也不知道啥想法。」
嘎達蘇大叔坐在一邊看著魏武跟幾人聊天,他也是憋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