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在土路上慢慢晃著往前走。
草原夜風吹得氈帽邊沿輕輕抖動。
被叫老胡的青年眯著眼看著遠處那輛卡車的尾燈，腦子裡轉了一圈，忽然嘶了一聲。
「我想起來了。」
旁邊那個胖子立刻湊過來。
「想起啥了？」
老胡摸了摸下巴。
「去年《四九城日報》上不是登過一篇報導嗎？」
「說有個四九城下鄉知青，在草原上帶著牧民修水井，改草場，還學會開卡車給公社運糧。」
「名字好像就叫魏武。」
胖子一拍大腿。
「對對對！」
「就是他！」
「我當時還跟你說呢，這哥們兒夠能折騰的。」
他咧嘴笑著看向遠處。
「沒想到在這兒碰見真人了。」
趕牛車的老支書聽他們這麼說，樂呵呵點頭。
「沒錯，就是那小子。」
「人不錯，腦子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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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大隊不少事情都是他幫忙弄的。」
胖子一聽更來勁了。
「嚯，那可得見見。」
「咱們從四九城下來這幾天，淨聽人說草原苦，日子難過。」
「要是能認識個老知青，也算有個明白人。」
老胡點了點頭。
「行。」
「反正這兩天也沒啥活。」
「找時間過去看看。」
老牧民指了指遠處。
「興旺大隊就在那邊。」
「順著這條路再走十來里就到了。」
胖子笑著說。
「那還等啥，明天俺也去轉轉。」
牛車在夜色里慢慢走遠。
第二天上午。
興旺大隊。
魏武家的院子外。
兩條大狗正趴在院門口曬太陽。
青龍和黑龍體型大得嚇人，耳朵一動一動的，警惕地盯著遠處。
土路那邊。
兩個男人正慢慢走過來。
一個瘦高個，穿著灰色中山裝，肩膀挺直，眼神有點銳利。
另一個體型圓滾滾的，黑色中山裝繃得緊緊的，走兩步就喘一口氣。
胖子擦了擦汗。
「老胡，你說這魏武住這兒？」
老胡看了一眼前面的院子。
「應該沒錯。」
話剛說完，青龍黑龍突然站了起來。
兩條狗同時低吼一聲。
「汪！」
那聲音低沉又凶。
胖子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嚯！」
「這狗也太大了！」老胡倒是鎮定，抬手擺了擺。
「別緊張。」院子裡，魏武正劈柴。
聽見狗叫，他抬頭看了一眼。
見是兩個陌生男人站在門口。
他把斧頭往木樁上一插，走了出來。
青龍黑龍見魏武過來，立刻安靜下來，只是依舊盯著門口那兩人。
魏武打量了一下他們。
「找誰？」
老胡先開口。
語氣帶著一點京腔。
「同志你好。」
「你是魏武吧？」魏武點了點頭。
「是我。」
胖子一聽立刻咧嘴笑了。
「那就沒找錯人！」
他說著拍了拍胸口。
「自我介紹一下。」
「我叫吳凱旋，四九城來的知青。」
他又指了指旁邊。
「這位叫胡十一。」
「我們前陣子剛下鄉到圖布新公社。」
魏武一聽，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這可是遇到老鄉了，大家都是四九城的。
「四九城來的？」
老胡點頭笑了笑。
「昨天晚上在路上看見你開卡車。」
「老支書一說名字，我們才想起來。」
「報紙上那個魏武，多半就是你。」
魏武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都是公社宣傳寫的。」
「誇大了。」
胖子卻一臉認真。
「可不止。」
「我們在四九城的時候就聽說過你。」
「說草原上有個知青混得風生水起。」
「今天正好沒事，就過來拜訪一下。」
魏武看著這兩人。
一個精明，一個憨厚。
氣質倒是挺特別。
他笑了笑，側身把院門推開。
「行。」
「既然都是四九城出來的，咱們也算是老鄉，進來坐吧。」
胖子一聽立刻樂了。
「得嘞！」
兩人剛準備進院子。
青龍黑龍突然又站了起來。
盯著他們低吼了一聲。
胖子立刻僵住。
「魏兄弟。」
「你這倆狗…咬人不？」
魏武回頭看了一眼，笑了。
「放心。」
「只咬壞人。」
胖子嘴角抽了一下。
「那我們應該算好人吧？」
院子裡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院子裡的笑聲還沒落下。
魏武已經把院門完全推開了。
「進來吧。」
「正好還沒吃早飯，一塊兒對付兩口。」
吳胖子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那可太好了！」他捂著肚子，一臉真誠。
「魏兄弟，不瞞你說，我倆一大早走過來，現在肚子都開始打鼓了。」
胡十一瞥了他一眼。
「你那肚子一天到晚都在打鼓。」
胖子嘿嘿一笑，也不反駁。
兩人小心翼翼繞過青龍和黑龍進了院子。
那兩條大狗趴在地上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見魏武沒說什麼，這才又慢慢趴下。
胖子這才鬆了口氣。
「好傢夥，這倆狗要是撲上來，我估計得直接交代在這兒。」
魏武笑了笑，帶著兩人往屋裡走。
屋門一推開，屋裡暖氣撲面而來。
灶台那邊正飄著一股香味。
吳胖子剛邁進去一步，整個人忽然愣住了。
胡十一也停住了腳。
兩人幾乎同時瞪大了眼睛。
屋裡正有三個穿蒙古袍的姑娘在忙活。
一個在灶台邊盛粥，一個在桌子旁擺碗。
還有一個正把剛烙好的餅端出來。
三個姑娘的臉幾乎一模一樣。
胖子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我是不是看花眼了？」
胡十一也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
「不是，你沒看花。」
三胞胎，三個一模一樣的姑娘，而且還都漂亮得不像話。
膚色白皙，五官精緻，草原的陽光讓她們身上多了一股健康明亮的氣質。
胖子忍不住嘀咕。
「嚯…」
「這大草原也太神了吧。」
聽見門口動靜。
灶台邊的古麗娜轉過頭來。
她看到魏武帶著兩個陌生人進來，微微一愣，隨後露出一個大方的笑容。
「來客人了？」
魏武點了點頭。
「從四九城來的知青。」
「吳凱旋，胡十一。」
古麗娜擦了擦手，走了過來。
「你們好。」
她的聲音溫柔。
吳胖子趕緊站直了。
旁邊其其格已經忍不住笑了。
她看著兩人發愣的樣子，眼睛彎成月牙。
「你們是不是被嚇到了？」
胖子撓了撓頭。
「不是嚇到。」
「是沒見過。」
他指了指三人。
「你們三個長得一模一樣？」
烏蘭在旁邊笑著說。
「我們是三胞胎。」
胖子頓時拍了一下大腿。
「我說呢！」
「剛進門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胡十一這時候也緩過神來。
他看了一眼魏武，又看了一眼古麗娜。
忽然問了一句。
「那這位是？」
魏武還沒開口。
古麗娜已經笑著說。
「我是他老婆。」
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秒，吳胖子和胡十一同時愣住。
胖子慢慢轉頭看向魏武，表情逐漸複雜。
「你剛說啥？」
魏武忍不住笑。
「我媳婦。」
胖子沉默了兩秒，然後猛地嘆了口氣。
「老胡。」
「我忽然覺得咱們這趟下鄉不虧了。」
胡十一也忍不住苦笑。
他看著魏武，又看了一眼古麗娜三姐妹。
搖了搖頭。
「武哥這日子。」
「過得也太滋潤了。」
胖子連連點頭。
「就是，我們還在那兒發愁怎麼熬日子。」
「你這邊—」
他指了指屋裡。
「漂亮媳婦，三胞胎小姨子。」
「還有卡車，還有大院子。」
胖子忍不住感慨。
「要早知道草原是這種日子。」
「我下鄉的時候行李直接都不帶了。」
「直接帶戶口本來紮根了。」
魏武有些好笑，這胖子跟雷小軍的區別就是更逗，簡直就是活寶。
不過心說如果你們要真是這樣，估計下鄉得啃樹皮了，哥們這是靠著自己拼搏來的好不。
屋裡頓時一陣笑聲。
其其格笑得最歡。
「那你現在紮根也不晚啊。」
胖子一聽，立刻挺起肚子。
「那可不。」
「只要草原歡迎我，我立馬申請落戶！」
胡十一在旁邊無奈搖頭。
「你先把地里的活干明白再說吧。」
魏武把幾碗熱粥端到桌上。
「行了。」
「先吃飯。」
「草原上別的沒有。」
「肉和奶管夠。」
胖子一聽眼睛立刻亮了。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他剛坐下，青龍黑龍忽然從門口探進腦袋。
盯著桌上的肉乾。
胖子嚇得筷子都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