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小軍正踩著木頭，手裡拉著鐵鋸來回使勁，一抬頭就看見魏武騎著馬從門口經過，後頭還跟著兵團的人。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武哥！」
鐵鋸一扔，人直接跳下木頭跑到院門口。
「你們這是幹啥去？」
魏武勒了勒韁繩。
「去公社，今天開審判大會。」
雷小軍一愣，隨即瞪大眼睛。
「審判大會？」
旁邊李立民也放下鋸子湊了過來。
「審誰啊？」
張連長在一旁開口。
「前陣子抓的那伙馬匪，帶頭那個哈森圖，今天槍斃。」
這話一出，雷小軍幾人的臉色都變了。
「真槍斃？」
張連長點頭。
「公社那邊已經通知了。」
雷小軍猛地一拍大腿。
「這畜生被槍斃好啊，我必須去看！」
他回頭沖院子裡喊。
「小眼鏡，孫志文，你們別鋸了，咱們一起去公社看審判大會槍斃哈森圖那些馬匪！」
小眼鏡跟李立民他們得知公社開審判大會要槍斃哈森圖他們那些馬匪，頓時一個個都變得無比激動起來。
魏武說，「行了，既然要去，就趕緊，張連長他們還要過去維持一下秩序。」
雷小軍幾人騎上馬，跟魏武一起去了公社。
來到公社，這裡已經熱鬧了起來。
其他公社的知青還有牧民們也都過來看審判大會，由於人太多，他們有的騎馬過來，或者是開車過來的。
那些馬跟車都暫時寄存在公社外圍，那時候的公社街上都是一些土磚房，半水泥混合成的。
低矮的房屋連成一片，在公社大院的後面有一處足球場大小的打穀地，地面也沒有鋪水泥，但修得很平整。
在中央台上有一個用木頭搭建起來的高台，跟戲台差不多，上面還有沒有人。
四周都是公安，二十多個公安在附近警戒，還有十幾個荷槍實彈，從建設兵團那邊借調過來的兵團戰士。
整個現場氣氛非常嚴肅，打穀場四周，人越聚越多，牧民、知青、社員，還有從別的公社趕來看熱鬧的人，全都圍在外圍，壓低聲音議論著。
沒人敢大聲說話，這種場合，本就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雷小軍騎馬擠到邊上，翻身下來，把韁繩交給一旁看馬的人，回頭沖魏武低聲說。
「武哥，人還真不少。」
魏武點了點頭，目光掃了一圈，前面已經拉起了繩子，圍出一片空地，正對著高台。
高台上擺著一張桌子，幾把椅子，旁邊豎著一根木桿，上面掛著紅布。
風吹過來，紅布輕輕擺動，李立民說，「這陣仗這麼多人參觀哈森圖他們那些畜生被槍斃，他們也該知足了。」
有幾個牧民打扮的蒙古漢子剛好就站在魏武幾人旁邊，聽到這話，向魏武幾人這裡看了一眼，立馬又低著頭。
魏武神色一動，就在剛才，他明顯察覺到對方那眼神中的怒意。
他精神力籠罩範圍目前有一百五十米，這些人的細微表情變化並沒有逃過他的感知。
知道這幾人有問題，魏武也沒有出聲打草驚蛇。
周圍人群越來越多。
有人小聲議論。
「聽說抓了七八個。」
「帶頭那個殺過人。」
「就是黑風溝那伙。」
「今天當場槍斃。」
這些話零零碎碎傳過來，讓氣氛更壓抑了幾分。
沒多久，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汽車發動機聲。
「突突突——」
一輛解放卡車從公社門口開進來，車斗後面站著幾名公安，手裡拿著槍，車一停，人群頓時騷動了一下。
「來了！」
雷小軍下意識往前擠了一步，卡車後擋板被放下，第一個被押下來的，是個瘦高漢子，雙手反綁，胸前掛著木牌，頭髮凌亂，臉上帶著淤青。
後面又陸續押下來幾個。
最後一個，被兩名公安架著下車。
魏武一眼就認出來了。
哈森圖。
他臉上鬍子拉碴，眼窩深陷，整個人瘦了一圈，但那雙眼睛卻格外兇狠。
胸前掛著木牌，上面用黑字寫著——
「殺人犯 哈森圖」
人群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風聲，哈森圖被押著往前走，腳步有些踉蹌，但腦袋一直抬著。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掃過。
忽然，停住了，他看見了魏武，那一瞬間，哈森圖眼睛猛地瞪大，臉上的肌肉一下繃緊。
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
他猛地掙了一下，旁邊公安立刻按住他，嘴巴想要說話卻被堵住了，壓根說不了話。
「老實點！」
哈森圖卻死死盯著魏武，眼睛通紅，如果不是魏武將他跟手底下的人收拾了，他也不至於被抓，還要面臨被槍斃的事。
看到哈森圖，魏武方才想起上次自己殺另外一批馬匪的時候。
疤臉馬匪跟自己說烏爾沁農場是蒙古國色楞圖公社的據點，在呼市舊南巷馬記雜貨，地下有金條跟珠寶還有帳本，都是巴格圖的。
正好今天參觀完審判大會進城一趟看看啥情況。
人群頓時譁然，雷小軍一愣，扭頭看向魏武。
「武哥，他認出你了。」
魏武站在那裡，臉色平靜，沒有動，哈森圖掙扎著往前撲了一步，公安一把按住他後頸，壓著往前走。
「都要被人民審判槍斃了，還不老實？」克什克騰所長也來了，他瞪了一眼哈森圖。
哈森圖被公安按得踉蹌，卻還回頭死死盯著魏武，眼裡全是恨意，那目光像要把人撕開一樣。
雷小軍低聲罵了一句。
「死到臨頭還這麼橫。」
李立民也皺眉。
「這種人，槍斃都便宜他了。」
魏武沒說話，只是看著哈森圖被押上高台前的空地，幾個馬匪排成一排，面朝人群站著。
胸前木牌晃動。
遠處，有孩子被嚇得躲到大人身後。
有人低聲說。
「要宣判了。」
高台上，公社幹部嘎達蘇大叔跟指導員哈達和派出所所長克什克騰他們陸續坐下。
一名公安站起身，展開手裡的紙，聲音洪亮。
「現在宣布判決——」
聲音在打穀場上空迴蕩，剛才還在說話的眾人聽到審判大會開始了，立馬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