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在夜色中顛簸前行,一個多小時後,遠處出現零散燈火。
紅旗公社到了。
車子沒有直接開進去,而是停在公社外的一片土坡後面。
張連長跳下車。
「先別驚動人。」
克什克騰所長點頭。
「先找公社書記。」
很快,一名民兵被派去敲門,沒過多久,一個穿著棉大衣的中年男人匆匆趕來,正是紅旗公社書記巴特爾。
那年頭同名同姓的人很多,像巴特爾以及巴圖這種名字在草原一帶並不少見。
他一看到這陣仗,臉色就變了。
「所長?張連長?這是——」
克什克騰所長沒有廢話,直接把名單遞過去。
「你們公社有潛伏的馬匪。」
巴特爾書記一聽,臉色瞬間嚴肅起來。
「確定?」
「剛從烏蘭河抓了三個。」
張連長補了一句。
「一個都沒跑。」
巴特爾書記當即點頭。
「需要我怎麼配合?」
所長指了指名單。
「這兩個人在你們公社。」
「一個在磨坊幹活,一個在牲口隊。」
巴特爾書記立刻說。
「我帶路。」
他轉身就要走,魏武忽然看了他一眼。
「書記,公社裡晚上巡邏的人多嗎?」
巴特爾愣了一下。
「不多,就兩個民兵。」
魏武點頭。
「那就悄悄抓,別驚動太多人。」
「行。」
一行人迅速出發。
巴特爾書記帶路,先往磨坊方向去。
夜裡磨坊已經停工,院子裡黑漆漆的,兩名戰士翻牆進去,幾秒鐘後,裡面傳來壓低的喊聲。
「控制住了!」
人很快被押了出來,那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反綁雙手。
「別動!」
第一個順利落網,巴特爾書記鬆了口氣。
「還有一個在牲口隊。」
眾人立刻往牲口隊方向趕,可走到半路,魏武忽然停住腳步。
他皺起眉頭,看向遠處。
「等等。」
張連長一愣。
「怎麼了?」
魏武低聲說。
「剛才有人跑過去。」
所長皺眉。
「哪?」
「那邊。」
幾人看過去,什麼都沒看到,巴特爾書記說。
「可能是巡夜的民兵?」
魏武搖頭。
「腳步很急,不像巡邏。」
他說完,忽然反應過來。
「壞了。」
張連長臉色一變。
「通風報信?」
魏武點頭。
「牲口隊那邊恐怕已經知道了。」
張連長當機立斷。
「掉頭!」
「先抓剛才跑的人!」
一行人立刻轉向,順著土路追去,夜色中,遠處隱約有個黑影正往公社後面跑。
魏武翻身上馬。
「我先過去!」
馬蹄聲驟然響起,那黑影回頭一看,嚇得加快速度,可他哪跑得過騎馬的魏武。
幾十米距離迅速拉近,那人慌亂之下鑽進一處柴棚,魏武直接衝到近前,一腳踹開柴棚門。
裡面那人正彎腰喘氣,抬頭就對上魏武的目光,臉色瞬間慘白。
「你……」
魏武冷笑。
「通風報信?」
那人轉身就想翻窗,魏武已經衝上去,一把揪住衣領。
「砰!」
直接按在地上。
張連長他們也趕了過來。
克什克騰所長看清這人,臉色一沉。
「是公社飼養員。」
巴特爾書記臉色也難看起來。
「我認識他,叫達林。」
魏武搜了一下,從他懷裡摸出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一個名字。
正是名單上的最後一個人。
所長冷聲道。
「果然是通風報信。」
張連長一揮手。
「帶上他,繼續抓!」
這回眾人不再猶豫,直奔牲口隊,可剛到牲口隊院外,就聽見裡面傳來馬蹄聲。
有人要跑!
「沖!」
張連長直接下令,戰士翻牆而入,院子裡,一個男人正牽馬準備離開,看到這麼多人衝進來,臉色大變。
他翻身就要上馬。
「砰!」
魏武直接衝過去,一把拽住馬韁。
馬匹受驚,揚起前蹄,那人被晃得差點摔下來。
張連長撲上去,一把將人拖下馬。
幾名戰士迅速按住。
「別動!」
那人還想掙扎,被槍托壓住後背,徹底老實。
克什克騰所長看了一眼。
「就是他。」
最後一個潛伏馬匪被抓。
巴特爾書記這才長出一口氣。
「總算抓住了,不然真讓他跑了,後果不堪設想。」
他說完這句話,院子裡的氣氛明顯鬆了一些,張連長也點了點頭。
「這次多虧配合及時。」
克什克騰所長揮了揮手。
「先把人押上車,回去再審。」
戰士們剛準備行動。
就在這時,魏武忽然看向巴特爾書記,目光變得平靜而冷。
「人還沒抓完。」
這話一出,幾人都是一愣,張連長轉頭。
「什麼意思?」
魏武沒有看別人,只是盯著巴特爾書記。
「真正的馬匪,還在這。」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巴特爾書記愣了一下。
「還在這?誰?」
魏武緩緩開口。
「就是你。」
這話落下,張連長瞳孔一縮,克什克騰所長臉色猛地變了,院子裡所有人都愣住了,巴特爾書記臉色瞬間沉下來。
「魏武,你這話什麼意思?」
魏武神色平靜。
「字面意思。」
巴特爾冷笑一聲。
「你說我是馬匪?」
張連長皺眉,看向魏武。
「魏武,這話可不能亂說。」
克什克騰所長也沉聲道。
「對,不能誣陷同志。」
巴特爾書記臉色已經有些難看。
「魏武同志,你要對自己說的話負責。」
魏武沒有著急解釋,而是從懷裡拿出那張名單。
「這名單,是剛才那幾個人交代的。」
所長點頭,「沒錯。」
魏武繼續說道,「他們說一共三撥人。」
「圖布新、烏蘭河,還有紅旗公社。」
張連長點頭,「已經都抓了。」
魏武搖了搖頭。
「沒有。」
他說完,看向巴特爾書記。
「因為紅旗公社真正的帶頭人,一直就在我們身邊。」
巴特爾臉色一沉:「魏武,你別血口噴人。」
魏武淡淡說道:「名單上還有一個名字。」
所長一愣。
「還有?」
魏武點頭,「只是他們沒寫上。」
巴特爾冷笑,「沒寫上你也敢說?」
魏武看著他。
「他們說的是紅旗公社的『頭』,不寫名字,是怕被人聽見。」
巴特爾語氣變冷。
「那你憑什麼說是我?」
魏武緩緩開口。
「從一開始,你就知道人在哪。」
張連長皺眉。
「這不奇怪,他是書記。」
魏武點頭。
「沒錯,但你知道得太快了。」
他看向巴特爾。
「磨坊那人,你連想都沒想,就帶我們去。」
「牲口隊那人,你也直接帶路。」
巴特爾冷聲道。
「那是因為我熟悉公社。」
魏武繼續說。
「剛才通風報信的人,是飼養員。」
「他跑的方向,是牲口隊。」
「說明他要通知的人,就在那。」
魏武停頓一下。
「可你剛才帶我們走的路線,是反方向。」
這話一出,張連長眼神一變,克什克騰所長也皺起眉頭,巴特爾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
「我只是走近路。」
魏武搖頭。
「不,那不是近路,你是在拖時間。」
巴特爾冷笑,「魏武,你沒有證據。」
克什克騰所長也開口。
「魏武,這事不能憑感覺。」
張連長點頭。
「對,不能冤枉人。」
巴特爾書記語氣也變冷。
「魏武同志,你這樣,是在破壞團結。」
魏武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證據?」
他緩緩說道。
「剛才抓到的達林,是你的人。」
巴特爾臉色一沉。
「他是公社飼養員。」魏武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