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主任手裡的紫砂壺裡，又飄出了一縷若有若無的茶香。
「這味道……」
柯祥的鼻子抽動了一下，眼睛亮了。
「正宗安溪感德鐵觀音，秋茶，還是特級的！」
他脫口而出。
林主任扶了扶眼鏡，低頭看了眼手裡的紫砂壺，有些意外。
「你還挺識貨。」
這壺茶可是他的珍藏，平時連院長來蹭他都捨不得給。
沒想到這混小子鼻子就聞出來了。
他小心地揭開壺蓋。
更加濃郁的蘭花香氣瀰漫開來。
柯祥的眼睛更綠了。
「林主任！能不能讓我來一口？」
他可憐巴巴的看著對方。
「想都別想！」
林主任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迅速把壺蓋蓋上，寶貝似的抱在懷裡。
「我自己都捨不得喝！」
開玩笑，這可是他托人從家裡搞來的特級秋茶，一兩都得上千塊！
給你喝？
那跟牛嚼牡丹有什麼區別？
見林主任態度如此決絕，柯祥知道求是求不來了。
既然如此……
柯祥的眼神一凝。
【水元素掌控】！
發動！
「起！」
他在心裡低喝一聲。
下一瞬。
只見林主任那把蓋得嚴嚴實實的紫砂壺壺嘴處。
突然毫無徵兆地竄出一條晶瑩剔透的水線。
那水線呈現出漂亮的琥珀色，散發著誘人的熱氣。
「哎？哎哎？！」
林主任只覺得手裡的壺突然變得輕飄飄的。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道茶水已經越過三四米的距離，直奔柯祥而去。
寸頭教官本能地伸手想攔。
但那條水柱忽然猶如小蛇一般微微一抖。
恰好擦著那名教官的手掌而過。
寸頭教官瞳孔一縮。
好細膩的掌控力！
「噸噸噸噸噸——」
柯祥仰著頭，嘴巴大張。
飛來的茶水落入他的口中，一滴都沒灑在外面。
「啊——」
茶盡，水止。
柯祥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
他咂了咂嘴。
「果然正宗，這焙火的火候絕了！」
教官們僵硬地轉過頭。
看看一臉滿足的柯祥，又看看呆若木雞的林主任。
林主任手裡還捧著那個紫砂壺。
他顫顫巍巍地揭開壺蓋，往裡看了一眼。
空了。
別說茶水。
連壺底那些泡發的茶葉都被那股水流卷得乾乾淨淨。
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壺底，在嘲笑他的無能。
「我的……我的特級鐵觀音……」
林主任兩眼一黑，身子晃了晃，差點當場背過氣去。
那是他攢了五年的極品鐵觀音啊！
今天早上才捨得泡的第一壺啊！
一口都沒喝啊！
全餵了這頭牛了！
「你……你……」
林主任指著柯祥，手指哆嗦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你居然連渣都不給我留！」
教官們完全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這算什麼？
武裝搶劫？
還是非法掠奪水資源？
這情節寫進報告裡都沒人信啊！
柯祥還在那兒一臉回味。
「不錯，是正宗的安溪鐵觀音，蘭花香馥郁，滋味醇厚。」
「但是吧……」
他學著方沅的語氣，話鋒一轉。
「林主任，有一說一，您這水溫稍微高了點，稍微有點破壞茶葉的纖維，下次記得用九十度的水，那樣口感更順滑……」
「你……你還嫌棄上了？！我……」
林主任抓起旁邊的掃把就要衝過來拼命。
「都在幹什麼？」
一道清冷的聲音讓熱鬧的大廳冷卻下來。
林主任舉著掃把僵在半空。
教官們也下意識地立正站好。
門口。
方沅一身黑色作訓服，手裡提著那把標誌性的木劍。
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地雞毛。
在她身後。
姜窈正一臉生無可戀地捂著額頭，另一隻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個「咔嚓」的手勢。
用口型對柯祥說：「你死定了。」
「方講師！」
寸頭教官連忙敬禮。
方沅微微點頭。
視線掃過一臉滿足的柯祥，和處於崩潰邊緣的林主任。
怎麼又和林主任吵起來了？
「這是我的學生，柯祥。」
方沅走到教官面前，語氣平淡：「給各位添麻煩了。」
「那個……方講師。」
寸頭教官猶豫了一下，指了指柯祥。
「這孩子……是不是這裡有點問題？」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方沅沉默了兩秒。
「他的異能有些特殊的副作用。」
她斟酌著措辭，想給柯祥留點面子。
「在特定情況下，他的行為邏輯會……稍微有些脫離人類範疇。」
這解釋很含蓄。
翻譯過來就是：他發病的時候不太像人。
教官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這時，幾名教官的手機同時震動了一下。
那是內部通告的提示音。
寸頭教官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
消息是總教官嚴正親自發的：
【關於京城異能大學特招生柯祥，其異能具有高度隨機性與不可控副作用（包含但不限於認知障礙、行為異常）。該生目前由特級講師方沅全權負責。各部門如遇突發狀況，請協助方沅講師處理，切勿過度反應。】
這是方沅在路上就提前跟嚴正打好了招呼。
不然以柯祥這三兩頭闖禍的頻率。
估計這一個月的集訓都得在禁閉室里度過。
「明白了。」
寸頭教官收起手機，看向柯祥的眼神里多了些許同情。
「原來是副作用啊……可惜了，那麼細膩的掌控力。」
既然誤會解除，教官們也沒再多留。
跟方沅打了聲招呼後便撤離了現場。
大廳里只剩下四個人。
方沅轉過身，對著林主任微微欠身。
「抱歉，林主任。損壞的東西我們會照價賠償。這孩子的狀態不太穩定，我會加強管教。」
林主任抱著那個空壺。
看著眼前這位連總教官都要禮讓三分的特級講師如此客氣。
一肚子火也發不出來了。
他長嘆了一口氣。
「算了算了……」
林主任擺擺手，一臉頹喪。
「都說了，我還不至於跟一個孩子置氣。幸好他只是喝了我的茶，沒把我這把老骨頭拆了泡酒，我已經很知足了。」
說著，他看向正躲在姜窈身後探頭探腦的柯祥。
想起剛才這小子喝完茶後那一通頭頭是道的點評。
讓林主任心裡的火氣消散了不少，反而生出幾分惺惺相惜。
「這臭小子……」
林主任笑罵了一句。
「雖然行為是個混蛋，但這舌頭確實是個行家。剛才那一口要是給不懂行的人喝了，那才是真糟蹋了我的好茶。」
他瞪了柯祥一眼：「你給我站那兒別動！」
說完，轉身鑽進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