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是在試探自己。
如果順著對方的話說下去,自己就露餡了。
陳斌面上不動聲色:
「哦?大神官閣下沒有通知貴宮嗎?這就奇怪了,我們一個月前就已經通過書信與大神官閣下商定了此次行程,按理說應該早就傳達下來了才對。」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既暗示了自己和千葉紗織有私交,又把責任推給了對方內部溝通不暢,給自己留足了餘地。
佐藤正一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可能是近期事務繁忙,大神官閣下忘記交代了,既然如此,幾位請隨我來吧,我帶你們去見大神官閣下。」
陳斌立刻面露微笑:
「那就麻煩佐藤權禰宜了。」
車隊重新啟動,跟在佐藤正一的越野車後面,穿過了一道又一道關卡。
越往裡走,警戒就越森嚴。
沿途不僅有自衛隊的裝甲車巡邏,甚至還能看到幾處隱蔽的防空飛彈陣地。
「乖乖,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在備戰呢。」馬驍壓低聲音嘀咕道。
「別說話,注意周圍。」趙鐵小聲提醒。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片臨時搭建的營地前。
營地里帳篷林立,各種通訊設備和工程機械隨處可見,身穿不同制服的人員穿梭其間,忙碌而有序。
佐藤正一下了車,領著陳斌一行人走向營地中央一頂最大的白色帳篷。
「大神官閣下就在裡面,幾位請進。」
佐藤正一掀開帳篷的門帘,做了個「請」的手勢。
陳斌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帳篷內布置簡潔,正中擺放著一張摺疊桌,桌上鋪著一張標註著密密麻麻符號的地圖。
一個身著白色神官服的女子背對著門口,正低頭看著地圖,似乎在思考什麼。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轉過身來。
正是千葉紗織。
幾個月不見,她比之前消瘦了一些,眉宇間也多了一絲疲憊,但那雙眼睛依然清澈明亮,帶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
當她看到陳斌那張陌生的臉時,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目光落在他身後方晴手中捧著的天璣珠上,瞳孔驟然一縮。
這珠子上,好濃郁的靈氣!
「大神官,這幾位自稱是華國來的,向我們伊勢神宮進獻經書古籍和法器。」
不等陳斌開口,佐藤正一就率先對千葉紗織說道。
這傢伙雖然只是個權禰宜,但似乎背景也不簡單。
一般的權禰宜見到大神官,可做不到這麼大膽。
千葉紗織聞言,立刻回過神來。
華國來的,還有這麼厲害的寶物,那一定是陳君!
她立刻揮了揮手,對佐藤正一說道:
「辛苦了,佐藤權禰宜,你先去忙吧,我跟幾位華國的客人單獨談談。」
「是。」佐藤正一心下一驚,偷偷看了陳斌幾人一眼,然後躬身退了出去。
他在剛才都還在懷疑陳斌幾人的來歷,如今千葉紗織的反應,卻似乎證明人家真是來送溫暖的?
帳篷的門帘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千葉紗織盯著陳斌看了好幾秒,忽然嘴角微微上揚,用一種帶著幾分無奈的口氣說道:
「陳君,你的膽子,比我想像的還要大。」
陳斌心頭一跳,但面上依舊維持著「王建國」的人設,諂媚而惶恐道:
「這位神官大人,您是不是認錯人了?鄙姓王,來自華國。」
千葉紗織輕輕一笑,緩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打量了一番,然後伸出手指,指著自己的眼睛笑道:
「陳君,你的偽裝術確實精妙,連骨骼輪廓都改變了,但你忽略了一點——眼睛。」
「你的眼睛,我時至今日都沒忘不掉。」
此言一出,陳斌立刻感覺趙鐵幾人的視線全都落在了自己身上,頓時有些尷尬。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千葉紗織促狹一笑:
「行吧,那既然你不懂,就請帶著你的人下山去吧,東西我收下了,好意我也心領了,改天我請你們吃飯。」
陳斌頓時有些無語。
這女人還是那麼狡詐。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咧嘴一笑,伸手在臉上一抹,靈氣涌動間,面部骨骼肌肉迅速復位,恢復了本來面目。
「千葉小姐果然慧眼如炬。」他拱了拱手,「佩服,佩服。」
千葉紗織看著他恢復原貌,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她轉身走到桌邊,倒了一杯茶遞給陳斌:
「陳君冒險前來,想必是為了信中提到的高天原之事吧?」
陳斌重新抹了一把臉,再次變成王建國的樣貌,這才點頭說道:
「不錯,你在信中說,島國高層已經發現了進入高天原的方法,並且派遣了大量先遣隊進入探索,我就想過來看看,看看他們到底在裡面發現了什麼,值得如此大動干戈?」
「千葉紗織小姐,你不介意透露一些秘密給我吧,還是說,你寫信給我,其實別無所求?」
陳斌似笑非笑的望著千葉紗織。
作為曾經在伊勢神宮打過交道都過心眼的人,陳斌很清楚面前這個女人有多聰明,她莫名其妙的寫那封信,就是想要讓自己過來攪局的。
至於原因為什麼,他現在還不清楚,但左右不外乎生死之事。
當時在伊勢神宮裡,這個女人可以為了活命違背自己的信仰,出賣須佐之男那樣的神明,就已經讓陳斌認識到,她是多麼自私自利的人。
這樣的人,眼裡可沒有什麼家國天下,有的只有自己。
背叛什麼的,不存在的,因為他們只忠於自己,一輩子都為自己而活,又何來背叛一說?
果然,在陳斌的目光注視下,千葉紗織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之色。
她沉默了片刻,走到帳篷角落的一個保險柜前,輸入密碼,從裡面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走回來放在桌上。
「你自己看吧。」
她打開木盒,裡面躺著一塊黑色的石頭碎片,約莫指甲蓋大小,表面泛著一種幽暗的光澤。
陳斌皺眉,伸手拿起那塊碎片,指尖觸碰到的一瞬間,一股冰涼刺骨的靈氣順著指尖湧入體內,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