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主,」趙鐵走過來,壓低聲音道,「我們在這兒待得太久了,如果這雷獸真的是建御雷神的坐騎,那它的主人會不會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這裡可是高天原啊。」
陳斌聞言,眉頭微皺。
趙鐵的擔心不無道理。
建御雷神是島國神話中的武神,地位極高,如果這頭雷獸真是他的坐騎,那殺了人家的坐騎,主人找上門來只是遲早的事。
「蘇蓉你還需要多久?」陳斌回頭看了一眼蘇蓉。
蘇蓉睜開眼睛,輕聲道:
「十分鐘。」
「十分鐘……」陳斌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不等了,我背你,我們先離開這片開闊地,找個能隱蔽的地方再說。」
「好。」蘇蓉微微一笑,任由陳斌將她背起,然後順勢就貼靠在他的背上。
嬌柔的女兒與堅毅的男兒,畫面格外美好。
隊伍迅速離開了雷獸的屍體,朝著紫紅色樹林的方向前進。
踏入樹林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種微妙的變化。
樹林裡的空氣比外面濕潤得多,溫度也低了幾度,這讓眾人燥熱的心情冷卻不少。
林中樹木枝葉茂密,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線透過葉隙灑落下來。
地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落葉和苔蘚,踩上去柔軟而富有彈性,腳步的聲音被最大限度地吸收了,整個樹林裡安靜得只剩下各自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這林子有點瘮人啊。」馬驍壓低聲音嘀咕了一句。
「別說話,注意腳下。」陳斌走在最前面,透視能力全力運轉,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樹林裡的生命氣息比外面的荒原豐富得多。
他能感知到灌木叢中有小型生物在窸窣爬動,樹冠上有鳥類在棲息,甚至在地下深處,還有一些更大的、沉睡般的氣息在緩慢律動。
但這些氣息都沒有表現出攻擊性,似乎只要他們不主動招惹,就不會有什麼危險。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前方的樹木逐漸變得稀疏,透過樹幹之間的縫隙,可以看到一片開闊的空地。
空地的中央,矗立著一座建築。
那是一座神社。
但不是陳斌在現世見過的任何一種神社風格。
它的主體結構是用黑色的巨石壘砌而成,沒有使用任何粘合劑,石塊之間嚴絲合縫,顯示出極高的建造工藝。
屋頂是厚重的石板,層層疊疊,呈現出一種粗獷而古樸的美感。
神社正面沒有門,只有一個黑洞洞的入口,像是一隻張開的巨口,等待著獵物自行走入。
看著突然出現的神社,陳斌等人全都駐足不前。
空無一人的荒原上,突然出現這麼一棟建築,任誰都會感覺到詭異。
高天原,似乎也有原住民?
帶著遲疑,眾人緩緩走進。
來到近前,他們再次看到了一個石碑。
一如之前那樣,傾斜的石碑上,刻著扭曲的文字。
千葉紗織只是上前看了一眼,就臉色大變:
「這是,出雲大社的原始形態!」
她的聲音中滿是難以置信。
「出雲大社?」方晴疑惑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出雲大社是島國最古老的神社之一,供奉的是大國主神。」
千葉紗織解釋道,目光死死盯著眼前的黑色神社:
「但現存的出雲大社是經過多次重建的,最早的原始形態早已失傳,而眼前這座……和古籍中記載的出雲大社最初建造時的描述完全一致。」
「也就是說,這裡是里·出雲大社?」陳斌作為經歷過里·伊勢神宮的過來人,立刻反應過來。
千葉紗織重重點頭:
「嗯,但它絕對和外面那個出雲大社沒有一丁點溝通關係,它就是獨立存在於這裡的。」
「大國主神?」方晴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就是那個被須佐之男命考驗過的神明?」
「是的。」千葉紗織點頭,「大國主神是出雲國的守護神,也是國津神系的核心神祇,他和須佐之男命的女兒結婚,繼承了須佐之男命的權力,在神道教傳說中,他是掌管姻緣、醫療和農業的神明。」
「聽起來是個好神。」周小雨說。
「是好神,但他的地盤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千葉紗織的語氣中帶著深深的不安,「按照神話的記述,高天原是天津神居住的地方,而大國主神屬於國津神系,他的領地應該在葦原中國,也就是人間界,他的神社出現在高天原,這本身就違背了神話的基本框架。」
「也許神話本身就是錯的。」陳斌淡淡說了一句,邁步走向那座神社,「高天原只能有一個,所有的神話,都必然要擠在這個世界裡。」
島國的神話體系其實相當單薄,到最後就只有一個高天原,不像華國足足有三十三重天。
「等等!」千葉紗織叫住了陳斌,「你就這麼直接進去?」
「不然呢?」陳斌回頭看著她,「在外面敲門等主人同意?何況這裡也沒有門。」
千葉紗織一時語塞。
陳斌沒有再理會她,徑直走向神社的入口。
就在他即將踏入那道黑暗的門洞時,一股無形的力量突然從神社內部湧出,如同一面看不見的牆,擋住了他的去路。
緊接著,一個低沉而蒼老的聲音從神社深處傳來,用的是古日語,語調悠遠而威嚴。
千葉紗織立刻翻譯:「這裡是神之領域,凡人之子,不得入內。」
陳斌停下腳步,站在那面無形之牆前,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道:
「我不是來冒犯的,只是想找一個答案。」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想知道,高天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它會和現世重新連通,那些黑色石頭到底是什麼,以及——你們這些所謂的神明,究竟是真實的存在,還是不過是比我們更強大的修行者。」
最後一句話出口,千葉紗織差點嚇得把手裡的淨火之燈扔出去。
「陳君,你怎麼能如此無禮……」她剛要開口制止陳斌,卻被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打斷了。
那個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說了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