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座的沙發里，一個男人蜷縮在那裡，呼呼大睡。
踩的漆黑的人字拖散在地上，七分褲已經黑到包漿，一個雞窩頭頂在腦門上，亂糟糟不知多少天沒有洗過。
朱琪皺著眉頭踢了踢沙發：
「周虎，醒醒。」
沙發里的人毫無反應。
「周虎！有人找！」朱琪加重語氣。
還是毫無反應。
朱琪無奈，只能拿起一旁電腦桌上的可樂瓶，戳了戳那人：
「周虎！起來！」
然而，對方仿佛睡死過去一樣，翻了個身，繼續熟睡。
就在朱琪忍不了，準備亮明身份把人拎起來的時候，坐在對面的一人冷不丁的大喊了一句：
「周虎，起來上工了！」
「一天三百的日結做不做？」
此言一出，沙發上的男人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做！」
「做個屁！起來啦，有人找你！」對面那人笑罵著砸過來一個空煙盒，然後沖朱琪咧嘴一笑，「美女，謝謝就不用啦，請我喝個肥宅快樂水就行。」
朱琪皺眉看了那人一眼，本想罵回去，卻被陳斌伸手攔住。
一張十塊錢從陳斌手中飛出，精準的落在男人面前的鍵盤上。
「多的請老哥你抽菸。」陳斌道。
「兄弟敞亮。」男人嘻嘻一笑，也不客氣，揣進兜里之後，繼續沉浸在自己的練級大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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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陳斌才看向那個叫周虎的人，語帶客氣：
「老哥，不用一天，你跟我們出去吃個飯，我就給你三百，怎麼樣？」
「有這好事？行啊。」名叫周虎的男人也不管真假，當即穿上人字拖，下了電腦就往外走。
當他經過三人身旁的時候，身上散發出一種汗臭混合著菸草以及泡麵的難聞味道，惹得朱琪和孫曉茵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些人，也太頹廢太喪了吧。
陳斌倒是沒太大反應，一拉孫曉茵小手，示意朱琪跟上。
「老哥想吃什麼？」陳斌笑著問周虎。
後者揉了揉肚子，聳了聳肩：
「吃沙縣就行啦，反正待會兒你結帳。」
陳斌笑著點了點頭：
「行，沙縣就沙縣。」
四人隨即走街串巷，片刻後就來到了一家沙縣小吃。
「三五瓶？」熟稔的落座之後，周虎試探性開口。
陳斌搖頭：「給你打包吧，我還要開車的。」
「那就謝謝老闆了。」周虎眉開眼笑，拍著桌子讓老闆上酒上菜。
很快，四份炒粉上桌，早已飢腸轆轆的周虎立刻抽出筷子吃了起來。
就這樣墊了肚子之後，他的飢餓感才稍稍緩解。
悶一口水，周虎發現三人動也不動：
「咦？你們不吃嗎？」
「不用，我們不餓。」
朱琪和孫曉茵同時搖頭。
她們兩個只看這周圍糟糕的環境，就沒有胃口。
以兩人的認知，從沒想過世上還有這樣糟糕的地方。
而當今社會，怎麼會有這麼多不思進取之人？
兩人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周虎可不管兩人的想法，見兩人不吃，毫不客氣的把盤子端到了自己面前，三下五除二就幹完了一盤米粉。
等到周虎吃的差不多了，陳斌這才開口問道：
「老哥認識陸詹嗎？」
「認識啊，我們兩個合夥包的那個沙發床，他一半我一半。」周虎回答道。
「做日結也是一起的嗎？」陳斌又問。
「嗯，如果價格好，我們會一起做。」
「那前幾天，陸詹去皮家埔做日結，你有沒有去？」朱琪迫不及待的問。
正在吃粉的周虎動作一頓，抬起頭來打量著三人：
「你們是什麼人哦，我憑什麼要告訴你們這些？」
陳斌沒廢話，掏出一百塊錢放在桌子上。
周虎想都沒想就將錢揣進了褲兜，這才點頭回答：
「皮家埔的日結算是熱單了，不管幹什麼，保底一百打底的，如果是試藥，價格會更高……我做過一千一天的，替那邊的老闆試一種治『梅』的藥。」
「搞得我現在都還出紅疹子呢。」
「那天皮家埔的人來招人，說是去了給六百，我就知道又是試藥的肥單，也就跟著陸詹一起去了。」
朱琪聞言，精神一振：
「那是什麼時候？」
「一周前了吧，不太清楚，但反正不是這兩天，因為這兩天我在刷地下城，嘿嘿。」周虎說著，得意的給自己點了根煙，「六百夠我玩一星期的了，今天剛好花完，所以肯定是一周前。」
朱琪對面前之人已經無語了，只能翻了個白眼，忍著怒火問道：
「那你和陸詹最後見面是在什麼時候？他當時有跟你說什麼嗎？」
「最後一次見面，是三天前吧，當時那傢伙接了個電話，說皮家又招人，這次給一千還多。」
「我當時挺想去的，可臨時有事，約了女神去開房，就沒去。結果那傢伙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你還有女神？」朱琪瞪圓了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
周虎撇撇嘴：「怎麼，看不起人嗎？我女神三百塊就能搞定的，五百可以全套，美女你行嗎？」
朱琪臉一變，本能的就想發火，卻被陳斌眼神制止了。
「照你的了解，皮家埔那邊招人只要是給高價，就是去試藥的，對吧？」陳斌問道。
「我只能說，有生命危險的價格都高，試藥有風險，所以五百往上剎不住，比這個價格還高的，只會更危險。」
「陸詹去皮家埔做什麼我不清楚，但那天的價格那麼高，肯定是有風險的。」
「現在他都沒回來，我覺得不是試藥試出問題了，就是背債跑路了。」
周虎用牙籤剔著牙，漫不經心的解釋道。
陳斌和朱琪對視一眼，心中有些瞭然。
「陸詹死了，死在醫院裡。」陳斌淡淡道。
周虎剔牙的動作一頓，隨即「哦」了一聲，表情淡然：
「死了也好，人死債消。」
「就是可惜，我的沙發床又得找合租對象嘍。」
拍拍桌子，周虎示意陳斌結帳。
陳斌掏錢給對方，同時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那天和陸詹一起去的，還有別的人嗎？」
「有啊，薛龍井。」周虎回答道。
陳斌猛然一震：「誰？」
「薛龍井。」
「帶我去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