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的恩恩怨怨都是糾葛一生的。
林過天和萬安更是如此。
這些年，萬安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回想起當時雨夜的那一幕。
為妻兒老小報仇的林過天，追上奮力奔跑的那個男人，一掌洞穿對方胸膛，結果卻發現男人是別人假扮的，而假扮之人，是他萬安的妻子茉莉。
為此，他恨極了林過天，更恨那個連自己親妹妹都算計的周勝天。
他做夢都想手刃兩人，為妻子陪葬，讓死不瞑目的妻子安息。
「蒼天不負有心人啊。」
望著坐在長桌一側的兩人，萬安咧嘴，笑的非常開心。
他舉起面前的紅酒，對兩人道：
「楚先生，宋女士，你們兩個儘管放心的在這裡住下，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萬安莊園別的不敢說，收留個把人根本不是問題。」
「只要你們告訴我的消息靠譜，我萬安絕不會虧待你們。」
長長的餐桌旁，一臉拘謹的楚昭和宋玉趕忙舉起酒杯。
楚昭抿了一口猩紅如血的酒液，感受著葡萄酒那甘甜中帶著些許腥味的口感，心下古怪的同時，嘴上則道：
「萬先生放心，我告訴你的絕對屬實，我師父他目前就在霧城的山裡躲著，這十幾年來就沒有離開過那片山林。」
「沒錯，萬先生，我師父他……他害怕見到你們，所以一向深居簡出，深怕被什麼人認出來，就連日常採買，都特別小心。」一旁的宋玉沒有察覺到手中紅酒有什麼不同，只是賣力的向萬安表現著誠意。
作為周勝天最親近的兩個徒弟，兩人都掌握了不少只有自己人才知道的秘密，包括萬安和周勝天的關係，也包括雙方之間的那些恩怨。
關於周勝天的下落，更是被兩人當作最大的籌碼，在拜訪萬安莊園的第一時間，就告訴給了莊園主人萬安。
以此，他們才換取到對方的收留和保護。
作為主人的萬安，對他們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幾乎每天都會請兩人共進晚餐。
唯一不好的是，他們處處都被人監視著，很難說有多大自由。
雙方談論的話題，總是圍繞著周勝天展開。
楚昭明白，這是對方在反覆印證他們的說法，以確保有關師父的消息，沒有任何紕漏。
兩人對此都表示理解，因為身為藍道中人的他們，撒謊騙人簡直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任誰都不敢掉以輕心。
就在這時，管家白福匆匆走了進來，在萬安耳邊低語了幾句。
萬安目光一凝，看向楚昭。
二人心頭一緊，下意識的坐直了身體，不知道對方又要怎麼試探他們。
在兩人緊張的情緒下，萬安緩緩開口道：
「我的人今天已經到霧城了，他們也去了你們說的那座山里。」
此言一出，楚昭和宋玉立刻飛快的對視一眼，心中驚訝的同時，又是一陣歡喜。
只要對方求證到他們說的是實話，那麼應該就不會時時刻刻派人監視自己了。
然而，萬安接下來的話，讓兩人始料未及。
「但是，沒有找到周勝天的下落。」萬安冷冷道。
「不可能！」宋玉立刻大聲道，「我師父他就在晃蕩山隱居，不可能找不到人的。」
「你的意思是，我在欺騙你們？」萬安冷笑著，目光陰冷的望著兩人。
楚昭見狀，連忙拽了一下宋玉的胳膊，在她與對方爭吵之前開口道：
「萬先生別生氣，可能我師父外出去了，他雖然不長下山，但有的時候也會一下子出去很久才會回來的。」
「你也知道，他身體受了很重的傷，殘留體內的蝕骨之毒，不是那麼容易祛除掉的。」
「蝕骨之毒」四個字讓萬安心情平靜了不少，他看向楚昭，眉頭微皺之後，忽然想起了什麼，恍然道：
「我想起來了，你是當年那個小乞丐？你拜他為師了？難怪你知道『蝕骨之毒』的事。」
楚昭慚愧一笑：
「什麼都瞞不過萬先生的眼睛。」
「不錯，我就是當年那個小乞丐。」
萬安忽然哈哈笑了起來：
「真是奇哉怪哉，那個自私自利的傢伙，竟然還把你留在身邊。」
「你小子這些年，沒少被他壓榨吧，說說看，這些年他都怎麼對你的，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會不會跟他走？」
楚昭苦笑：
「萬先生說笑了，當年我連活下去都是問題，是師父給了我第二條命，我很感激他，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會跟他走的。」
「那這些年你給他當牛做馬的還債，就沒有一丁點怨言？」萬安冷笑追問。
「你們也說了，布局好幾年的騙局，騙到的錢一分不少全都被那傢伙拿走了，你們連點湯水都沒喝到，我就不信你們沒有怨言。」
「沒有怨言我們就不會跑來港城了。」宋玉搶在楚昭回答之前開口，「那老東西收留我們，根本就是想讓我們給他當牛做馬，這些年我們拼命幹活，掙的錢也早夠給自己贖身的了，他但凡有一丁點為我們著想，我們師兄弟幾個也不會選擇私下做局。」
「我們只想給自己掙點安身立命的錢而已。」
萬安哈哈大笑，拍著桌子笑的十分快意：
「你們居然奢望那個貔貅給你們錢？真是有意思。」
「你們難道不知道，他周勝天走的是『財氣』成神道嗎？」
「讓他吐錢，不是要他的命嗎。」
這話一出，楚昭和宋玉都是明顯的一愣。
「什麼財氣成神道？」
「萬先生你在說什麼？」
萬安咧嘴一笑：
「看來你們從他那裡什麼也沒學到啊。」
「那恐怕，你們也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吧。」
「真實身份？」這次連楚昭臉色都變了，「什麼真實身份？」
「藍道之狐周勝天，當年是從東南亞偷渡來港城的。」萬安咧嘴一笑，「在那個國家，當地人信奉人間煙火氣可以成神，那麼，怎麼凝聚人間煙火氣呢？」
「一種是寺廟，供奉那些真實的香火；一種則是錢財，因為錢財在人間流通最大，它們從每一個人手中經過，都會帶走一點點菸火氣。」
「聚集大量的財富，就等於聚集了大量的煙火氣。」
「等到一定程度了，他就可以靠此成神。」
「你們不會真以為，他只是一個老騙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