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年・通絡
大修官道以暢八方交通,廣開商路以活天下經濟,
目標:車馬通於四境,貨物流轉無滯,萬邦來朝,國庫充盈。
讀到此處,蕭煜已是按捺不住心中急切,探身問道:「這通絡之策關乎國計民生,牽連甚廣,想必你早已思慮周全,定下了詳盡章程?」
江錦辭卻話鋒一轉,眼底掠過一絲狡黠,笑道:「通絡之法,我心中確有腹稿,甚至連官道修造的規制、商路開拓的路線都已繪成圖紙。只是…..」
他故意頓了頓,「治國如烹鮮,火候未到,急則生亂。
需等一五固本、二五強基之功落成,百姓殷實、民心凝聚,再推通絡之策,方能事半功倍。此刻急於求成,反倒可能勞民傷財。」
蕭煜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撫掌大笑,眼中滿是信服與讚賞:「好一個『火候未到,急不得』!錦辭所思,遠在我之上。
便依你這『三步走』方略,步步為營,穩紮穩打。有你這般經天緯地之才掌舵,我大晟王朝,何愁不能比肩上古盛世!」
江錦辭送走蕭煜後,便著手寫下太平穗和濟世麥,的培育方法和經驗,這些在古代王朝就已經成功培育出來並且牢牢記在他的腦子裡,如今只是重現而已根本不是難事。
大晟王朝,盛啟六十年,蕭煜力排眾議推行改革,朝野震動。
守舊派大臣跪在宮門前以「祖制不可違」死諫,世家大族暗中串聯抵制新策,連後宮太后都以「動搖國本」為由欲加阻攔。
但蕭煜鐵了心要走革新之路,將死諫的大臣貶斥外放,打壓暗中作梗的世家,硬是憑著帝王獨斷的魄力,為江錦辭的改革方案掃清了第一道障礙。
很快,大晟王朝在首個「五年計劃·固本」的指引下,掀起了一場席捲全國的農業革命。
江錦辭帶著司農寺的官員扎在田埂上,將「選優汰劣」「異地換種」「控制授粉」等核心理論,拆解成老農都能聽懂的白話。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經過三年反覆試驗,抗倒伏、穗大粒滿的新型稻種「太平穗」終於培育成功;
又過兩年,耐寒抗旱的小麥良種「濟世麥」在北境試種成功,麥穗沉甸甸的,壓彎了麥稈。
當第一批推廣地區的產量統計報表送到紫宸殿時,整個大殿靜得落針可聞。
戶部尚書捧著薄薄一張紙,雙手卻抖得像篩糠,老淚縱橫地跪伏在地:「陛下……畝產!畝產較往年增加了五成!五成啊!
有了太平穗和濟世麥,我大晟百姓,再也不用受饑饉之苦了!」
驚喜遠未結束。江錦辭畫出溫室大棚的草圖,用透明桐油紙和皇家琉璃窯特製的玻璃搭起暖棚,再輔以地火龍供暖,竟在滴水成冰的冬日,種出了水靈靈的黃瓜、綠油油的韭菜。
冬日宮宴上,這盤翠綠的涼拌黃瓜,成了比熊掌燕窩更震撼的珍品。
群臣圍著那盤翠綠的涼拌黃瓜嘖嘖稱奇,紛紛讚嘆:"國師真有點石成金、逆轉四季之能!"
江錦辭聞言不過淡淡一笑,轉頭便用青磚黃泥在莊子裡砌起了北方火炕。
他親自指導匠人壘砌炕體,預留排煙通道,待第一鋪火炕升起炊煙時,整個屋子頓時暖意融融,卻再無往日的炭火氣悶。
技法圖紙迅速傳到民間,家家戶戶都砌起炕體,這個冬天格外溫暖。
往年凍斃家中的百姓少了七成,百姓們無不感激涕零:"江公這是救了我們窮苦人的性命啊!是活神仙啊!"
農業穩了根基,江錦辭將目光投向工業。
他「偶然」在工部工坊閒逛時,指著傳統灌鋼爐笑道:「這般煉法,火候散得太快,鋼水自然不純。」
說著在地上畫了新的爐型圖,增加了鼓風裝置和餘熱回收通道。
新煉鋼爐立起來後,流淌出的鋼水質地均勻、韌性十足,產量較之前翻了三倍。
以此為基礎,軍工坊打造的環首刀能劈斷舊制兵器,鎧甲輕便如衣卻堅不可摧,邊軍將士拿到新裝備時,當場列陣歡呼,聲震營寨。
優質鋼材又反哺農業,改良後的農具更耐用,形成了良性循環。
緊接著,「標準化」生產理念橫空出世。
江錦辭為弩機零件、馬車軸承甚至鐵釘都制定了統一尺寸,起初工匠們怨聲載道:「我們做了一輩子手藝,憑啥要按死規矩來?」
可當第一批標準化零件運到軍營,士兵們發現損壞的弩機只需換上新零件就能立刻使用,效率提升十倍不止時,所有抱怨都變成了由衷的敬佩。
工部專門成立「將作院」推行標準化,大晟的製造業從依賴老師傅經驗的小作坊,悄然轉向規模化、規範化的大工場。
解決了溫飽與生產,江錦辭將目光投向更深遠的「知識與健康」。
他改良的造紙術,成本僅為舊法的一成,質量卻更優;
緊接著,標點符號與注音詞典橫空出世。
大晟音韻詞典》里,每個字都標註了讀音和釋義,連不識字的孩童只要學會了拼音,都能跟著拼讀。
當第一批《大晟音韻詞典》以三文錢的價格在京城書鋪售賣時,整個文壇乃至朝堂都為之震動。
清流領袖、翰林院大學士捧著墨香猶存的詞典,激動得鬍鬚直顫,對著江錦辭的莊子方向深深一揖:「此乃開啟民智,傳承文明之聖器!國師之功,當彪炳千秋!」
寒門學子再也不用為抄書而徹夜不眠,知識傳播的壁壘,被徹底打破。
與此同時,江婉棠在江錦辭的幕後指導下,掀起了一場「衛生革命」。
她力排眾議,在京城修建公共浴堂,推行「垃圾不落地」政策,建立官辦藥局統一藥材質量。
起初,宗室元老以「後宮不得干政」發難,指著她的鼻子怒斥「牝雞司晨」。
江婉棠卻絲毫不懼,在朝會上拿出詳實數據:「推行清潔政策的南城,上月病患較上月減少七成;
未推行的北城,病患依舊未減。臣所為,是為百姓安康,何談干政?」
數據面前,發難者啞口無言。蕭煜更是當朝拍板:「太子妃之才,勝於前朝宰相!能者多勞,何分男女?此後,太子妃與太子同理朝政!」
十餘年彈指一揮間。大晟王朝早已換了天地。
糧倉堆得漫過屋檐,工坊的燈火晝夜不息,市井上商鋪林立,連偏遠村落都有了蒙童捧著《大晟音韻詞典》識字的聲影。
而朝堂之上,以蕭煜為核心,蕭明軒與江婉棠為左膀右臂的「鐵三角」,早已成為大晟的定海神針。
蕭煜是穩舵的領航人,平衡各方勢力,為改革兜底;
蕭明軒是銳意進取的執行者,深入田間工坊,將政策落地生根,面對守舊派的阻撓,他雷厲風行,毫不手軟;
江婉棠則是潤物無聲的運營者,督辦衛生、刊印書籍、審核財政,事事井井有條,用溫和卻堅定的方式,化解了無數矛盾。
「朝堂三傑」的名號響徹九州,百姓都說:「有這皇帝、太子以及太子妃在,大晟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然而,就在江婉棠以女子之身參預朝政,成為大晟開國以來首位"參政太子妃"之際,蕭煜的生命之火,卻在不經意間漸趨黯淡。
大晟王朝,盛啟七十四年深秋,紫宸殿的燭火徹夜長明。
這位執掌江山四十載的帝王,在親眼見證自己開啟的變革已結出碩果後長逝,享年七十有五。
他親手推行的新式農具讓糧倉堆滿金穗,他大力扶持的官學已傳遍琅琅書聲,他全力支持的工坊正鍛造著王朝的未來。
臨終前,蕭煜似有所感,將明軒、江婉棠與兩位皇孫喚至榻前。
他緊緊握住太子的手,目光卻仿佛穿透宮牆,望向京郊那座熟悉的莊子。
"朕這一生,最大的憾事,便是太晚遇見錦辭......"
蕭煜的聲音漸漸低沉,帶著說不盡的悵惘。
"若他能早生三十年,朕若能年輕二十歲......
你我君臣攜手,何止開創這區區大晟盛世?便是四海歸一,九州同軌,也未必不能實現啊......"
"吾生君未生...君生吾已老......告訴錦辭...他描繪的商路...朕...看不到了..."
話音未落,那雙執掌江山四十年的手終於無力垂落。
殿外秋風捲起滿地金黃,九重宮闕的喪鐘沉沉響起,聲震金陵。
鍾波層層盪開,越過巍峨城牆,掠過豐收的田野,傳遍大晟的每一個角落。
文武百官跪倒丹墀,白髮老臣以額觸地;
田間農夫放下農具,面朝京城長跪不起;
學堂里的孩童望著突然靜默的先生,懵懂地跟著跪下。
這一刻,山河同悲。
(這卷明天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