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錦辭的目光在三人期待的臉上掃過,最後定格在顧長明手機里那些菜色上。
「阿明這個主意好,花樣多,至於你們兩推薦的我也很想吃,不過以後日子還長,阿東說的烤鴨,阿行念叨的涮肉,咱再一樣一樣試過去就是了。」江錦辭拍板定下。
決定一出,四人便行動起來。
顧長明直接電話過去讓留了個包廂,陳曉東則是又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兒,一輛低調但內飾舒適的黑色轎車便停在了大學東門。
車子駛出學校區域,融入北京傍晚的車流。
路上塞堵得很,聽著身邊陳曉東三人插科打諢,介紹著沿途的地標和京市的一些景點和避坑的地方。
十幾公里的路,花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才到,店裡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門口更是排了不少客人。
顯然老闆安排有專人等著,見到顧長明一行人就立刻上前迎接,隨後引到二樓的包廂里。
坐下後,幾人問了江錦辭忌口和有無過敏源後,就直接開始點菜了。
剛點完沒一會,服務員就端著一個碗進來了,按照三人的示意放在了江錦辭的面前。
江錦辭看著面前那碗灰綠色、冒著獨特酸酵氣息的豆汁,以及旁邊色澤金黃的焦圈,恰到好處地微蹙起眉頭。
抬眼看向陳曉東他們滿臉寫著「期待」與「看好戲」的表情。
「這……聞著還挺特別。」
江錦辭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遲疑,用指尖輕輕將碗推遠了一厘米。
「只是……怎麼才點了一碗?」
江錦辭手指輕輕點了點桌上那孤零零的一碗豆汁,抬眼看向顧長明,眼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和一絲揶揄。
「剛在路上不都說以後就是兄弟麼?我們四個人,才一碗怎麼分?讓我吃獨食我可吃不下去。」
顧長明推了推眼鏡,臉上掠過一絲被戳破的赧然,但很快穩住,笑著找補。
「嘿,我們這不是……講究個『地主之誼』嘛,哪有自己先動筷的道理。得先緊著客人體驗。」
「就是就是!」
周知行立刻跟著應和,胳膊肘撞了撞旁邊的陳曉東,努力使眼色。
「咱北京人,熱情!好東西得先讓遠道而來的兄弟先嘗鮮!」
陳曉東接收到信號,連忙點頭,語氣誇張:「沒錯!阿辭,我每天早上都喝,你一定得試試!」
「那味道….怎麼說呢,就和你們桂山首府的柳州螺螄粉一樣,聞著味道不好,吃著可好吃了。」
江錦辭將三人這番眉眼官司盡收眼底,甚至配合地點了點頭,仿佛被他們的「熱情」說服了。
在三人期待且暗含緊張的目光中,忽然迅速開口,在陳曉東三人尚未反應過來的瞬間,提高了音量,對著門外候著的大聲道:「服務員,麻煩這邊再來三碗豆汁。」
「……」
陳曉東、周知行、顧長明臉上的笑容同時僵住,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三人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玩兒脫了!
而江錦辭仿佛沒看見他們的表情,甚至還嫌「火力」不夠,在服務員應聲前,又氣定神閒地補充了一句,字正腔圓:
「要大碗的。」
「好嘞~三碗豆汁,大碗的!」服務員帶著笑意的應答聲,隨著下樓的腳步聲漸遠。
不一會兒,三大碗滿滿當當、色澤依舊「感人」、酸氣撲鼻的豆汁被端了上來。
服務員放下碗時,瞥了眼一臉便秘的陳曉東三人,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憋不住的笑意,迅速轉身離開了。
江錦辭仿佛沒看見服務員那憋笑的表情,也沒注意三位舍友快要繃不住的臉。
他微微向前傾身,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擺出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看向陳曉東、周知行和顧長明,語氣誠懇得無可挑剔:
「早就聽說京市規矩多,吃的也講究,尤其是這豆汁,喝法肯定有門道。」
又伸手指了指新上桌的三碗豆汁: 「勞駕幾位本地哥,先給打個樣,演示一下最地道的喝法?」
江錦辭用那雙屬於十六歲少年、黑白分明、清澈得仿佛能映出人影的眼睛,直直地望向顧長明三人。
那眼神里沒有絲毫戲謔或得意,只有純粹的求知慾。
周知行看著江錦辭清澈單純的眼睛,又看了看面前那碗「大碗的」豆汁,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顧長明推眼鏡的手指,停頓在了半空。
「行,哥幾個就給你打個樣,看好了!」
相比於兩人的猶豫,陳曉東則是率先端起自己面前那碗,「咕咚」灌了一大口。
喉結劇烈滾動,放下碗時,臉上肌肉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但他迅速調動起全部的面部肌肉,強行扯出一個堪稱燦爛(實則僵硬)的笑容。
甚至還豎起了一根大拇指,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嘶~哈!酸爽!地道!提神醒腦!」
旁邊的周知行和顧長明看得目瞪口呆,眼睛瞪得溜圓。
周知行無聲地用口型對顧長明說:「不是哥們,他來真的啊?!」
陳曉東餘光瞥見兩人的表情,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翻湧的怪異感,一巴掌拍在周知行肩膀上。
「看什麼看!到你了長明!給阿辭展示一下正確搭配!」
周知行被他拍得一激靈,看著陳曉東那「你敢不喝試試」的眼神,又瞄了一眼對面江錦辭依舊「清澈求知」的目光,頭皮一硬。
他猛地抓起一個焦圈,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腮幫子立刻鼓了起來,然後仿佛借著這股食物的「勇氣」,也端起碗,視死如歸地喝了一大口豆汁!
「唔….」
混合著焦圈的咀嚼和豆汁的吞咽,腮幫子動得飛快,努力維持著「堅定」和「享受」的表情。
從咀嚼的間隙里含糊而用力地擠出評價:「曉東那樣吃不夠味,得這麼搭配!才叫絕!」
壓力瞬間給到了最後的顧長明。兩位「先驅」的目光,尤其是陳曉東那帶著「威脅」的笑意。
和江錦辭安靜的注視,讓他再無退路。
認命般地閉了閉眼,再次推了推眼鏡,然後斯斯文文地端起了自己那碗。
動作比前兩人慢,也更穩,只是小口抿了一下。
「我更習慣慢慢品,一點點喝才能讓他的味道在嘴裡蔓延開來。」
說完就在陳曉東和周知行,抗議的目光中放下了碗。
三雙眼睛齊刷刷盯著江錦辭,就等著看他出糗。
江錦辭的目光緩緩掃過三人強裝鎮定的臉,再也憋不住笑出聲來。
「其實,我前幾天剛到京市時,就在住處附近嘗過了。」
空氣安靜了一秒。
隨即——
「噗……咳咳咳!」
陳曉東第一個破功,猛地抓起旁邊的茶杯猛灌幾口茶水漱口,臉皺成一團。
「靠!阿辭你太不厚道了!早說啊!害我白受這罪!」
周知行也苦著臉灌茶漱口,同時還不忘吐槽:
「就是就是!這玩意兒到底誰發明的?又是哪位祖宗好這口,讓它流傳至今的啊?簡直是味蕾的『十大酷刑』!」
顧長明雖然喝的少,但也沒好到哪裡去。
江錦辭看著三人狼狽的樣子,笑的更大聲了。
鬧劇過後,幾人點的菜陸陸續續的都上來了,在三個本地哥的熱情下,江錦辭的碗就沒空過。
炒肝的濃醇,滷煮火燒的大膽豐腴,驢打滾的軟糯香甜,艾窩窩的清涼細膩,豌豆黃的入口即化……
一邊吃一邊聊,話題從口味差異聊到各自家鄉,再跳到對即將開始的大學生活的零星幻想。
陳曉東豪氣地宣稱要帶兄弟們吃遍北京,周知行已經開始規劃周末的涮肉局。
顧長明則細心地把江錦辭多夾了兩筷子的菜記在心裡,到門口讓服務員再上一遍。
江錦辭話相對少些,大多時候在聽在笑,偶爾拋出一兩個精準的問題或調侃,總能引得話題走向更熱烈的方向。
一頓飯從七點吃到了十一點,幾人的認知水平以及三觀都大差不差,邊吃邊聊,筷子起落間,感情迅速升溫至好兄弟的階段。
飯後,依舊是陳曉東家的那輛黑色轎車,將幾人送回學校。
到校門口就被保安給攔住了,要幾人登記。
陳曉東挑了挑眉,剛想上前,卻被周知行給攔了下來。
隨後就見周知行掏出手機,劃拉著屏幕,就走到邊上打了個電話。
「……對,東門,現在。四個人,我同學,回宿舍。嗯,你跟他說一聲唄。」
說完,便走了回來直接將手機遞向等著登記的保安。
「大叔,麻煩接一下。」
保安明顯愣了一下,看了看周知行平靜的臉,遲疑地接了過去,放到耳邊。
電話那頭似乎只簡短地說了幾句,保安聽著,臉上的表情從公事公辦的嚴肅,迅速轉變為一種混合著驚訝、瞭然和幾分恭敬的複雜神色。
「是,是……明白。好的,沒問題。」他對著手機連聲應道,態度客氣了不少。
掛斷電話,保安雙手將手機遞還周知行,側身讓開通道:「可以了,幾位同學請進。」
周知行接過電話,對著江錦辭幾人招呼了一聲,就走進去了。
江錦辭幾人對視一眼,便跟著周知行走了進去。
夜晚的風帶著涼意,吹散了幾人身上殘留的些許食物煙火氣。
陳曉東快走兩步,一把摟住周知行的脖子,力道不輕,語氣里滿是調侃和探究:「行啊周哥,深藏不露啊?一個電話就搞定,不愧是能把冰箱和洗衣機弄進宿舍的高人!」
顧長明也跟了上來,推了推眼鏡笑著調侃道:「那以後你就是我們的寢舍長了,可得在學生會的魔爪下罩住我們啊。」
周知行被陳曉東勒得齜牙咧嘴,好不容易掙脫出來,理了理衣領,這才咧嘴一笑。
有點凡爾賽的說道:「沒啥,真沒啥。就是教導主任,是我爺爺的學生。跟我關係不錯,這點小事打個招呼就行。」
江錦辭笑了笑開口:「那感情好啊,有了周護法在,那咱們以後豈不是能橫著走了?」
周知行聞言,眉毛一挑,手臂一揮,做了個頗為豪氣的姿勢,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
「只要你們不殺人放火、不違法犯罪,遵紀守法當個好學生,在這個校園裡,哥幾個想怎麼『走』,我都能幫忙兜著。」
幾人就這麼打打鬧鬧的回到了宿舍樓,推開509的宿舍門,各自坐在自己桌子面前。
拿出手機互相加了QQ,然後拉了個群,就抱著手機面對面的,用手機在群里聊起天來。
而就在這時,陳曉東忽然「咦」了一聲,隨即坐直了身體,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興奮。
「我靠!哥幾個,快看校園論壇!咱們……咱們上熱門了!」
「什麼熱門?」周知行湊過去。
「校草評選專區!最火的那個帖子!」陳曉東把手機屏幕轉向大家。
只見標題赫然寫著:「新生顏值暴擊!疑似本屆校草及他的神仙舍友出現!!!」
主樓第一張照片,正是江錦辭獨自拉著行李箱走進校門的時候拍的。
下面的回覆已經疊了上百樓:
「三分鐘,我要這個學弟的全部資料!」
「這是真人?確定不是哪個劇組來我們學校取景?」
「媽媽,我好像看到小說男主走進現實了!」
「這氣質,這眉眼……我先舔為敬!」
「樓上注意口水。不過真的,這顏值直接保送校草榜TOP1沒問題吧?」
帖子往下拉,第二張照片則是他們四人今天中午一起去食堂時被拍下的。
(二合一大章,還有一章晚點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