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下!別哭了!」
江錦辭忍無可忍,大喝一聲,聲音裡帶著靈力,總算暫時壓過了那恐怖的鬼哭合唱。
鬼將軍和鬼兵們的哭聲戛然而止,但上萬雙眼睛依舊巴巴地望著他,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委屈和期待。
江錦辭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看著眼前這烏泱泱跪了一地、打不得的「麻煩」,只覺得前所未有的棘手。
這哪裡是什麼功德金山?這分明是個燙手山芋,還是個會哭會鬧、還賴上自己的那種!
江錦辭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
目光再次掃過鬼將軍張易和那些鬼兵。
它們身上的煞氣確實因剛才的情緒波動和鬼將軍的意志而消散、平和了許多,雖然依舊陰森,但少了那股主動害人的暴戾。
或許……換個思路?
功德固然好,但眼前這支完全由執念戰魂組成的「鬼軍」,若是能妥善處理、加以引導……其潛在的價值,或許並不比單純的功德金光差?
只是,這「主公」的名頭,是萬萬不能認的。
雖然剛剛經過掐算,這具身體確實與那江宴有淵源,是那江宴的後代,但這因果太大,牽扯太深。
江錦辭眉頭緊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而跪在地上的鬼將軍,則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主公」的神色,心中忐忑又期待。
江錦辭思索片刻,很快就有了決斷!
沒有理會跪在地上眼巴巴望著他的鬼將軍,而是轉身,走到一塊相對平整的巨石旁,心念一動,從空間裡取出了紙筆。
鬼兵,他要!
功德,他也要!!!
這支由純粹戰意和執念凝聚、歷經九百年煞氣磨礪而不散的「鬼軍」,若能收歸己用,加以正確引導和修行,其潛力與價值,也不比功德差。
但前提是,必須徹底淨化它們身上那害人害己的怨氣與凶煞,讓它們從只知道殺戮的惡鬼,轉變為可控的、擁有清醒意識的「靈」。
江錦辭盤膝坐下,給自己灌了一瓶營養藥劑,在身邊布下一個陣法,隨後從空間取出一張桌子和筆墨紙硯。
腦海中,風雷觀的諸多傳承秘法,以及過去在其他世界收集的各類道家典籍中關於化解怨念、超度亡魂、淨化邪祟的法門,如同走馬燈般飛速閃過。
然而,這些法門大多旨在徹底消解怨氣、送魂入輪迴,或者乾脆以雷霆手段將邪祟打得魂飛魄散。
像這種既要淨化怨煞、又要恢復或保留魂體完整和生前記憶意識,甚至還要為其後續修行鋪路的……幾乎沒有現成的完美方案。
棘手。
但江錦辭眼中卻燃起了躍躍欲試的光芒。
沒有現成的,那就自己創造!
他提筆蘸墨,開始在紙上寫寫畫畫。
時而是一段玄奧的咒文解析,時而是一個複雜的陣法結構推演,時而又是一些關於「執念」、「魂體」、「煞氣轉化」的理論猜想。
江錦辭將風雷觀雷法的「破邪」與「生機」雙重特性,與一些溫和的安魂鎮魄法門結合;
甚至引入了一些現代心理學關於「創傷後應激」和「認知重塑」的模糊概念……
這是一個極其複雜而精密的工程,完全得益於之前他以身合道過的經歷,所以江錦辭對道法、魂體本質有著極深的領悟。
時間,在江錦辭全神貫注的推演中飛速流逝。
日出日落,星移斗轉。
骷髏山前,鬼將軍張易依舊帶領著萬餘鬼兵,跪在原地。
它們身上的煞氣似乎因為這份「等待」的寧靜而進一步內斂、平和。
鬼將軍猩紅的眸子,始終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不遠處那道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青色身影,目光複雜,有忐忑,有期盼,更有一種近乎虔誠的信任。
只是偶爾看向江錦辭周身的陣法時,會噘起嘴,委屈巴巴的。
「主公....居然還是不信任自己!」
時間過得極快,張易率著眾鬼兵跪到第七天的時候,江錦辭終於停下了筆。
身前的桌子上上,已經鋪滿了厚厚一疊寫滿密密麻麻符文、陣圖和推演過程的紙張。
最上面幾張,勾勒出了一個極其繁複、層層嵌套、核心處似乎蘊含著一絲風雷生滅與輪迴往生意境的立體法陣雛形,旁邊標註著許多修改和備註。
江錦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閃過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銳利明亮的光芒。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和手腕。
轉身,看向依舊跪在原地的鬼將軍和那黑壓壓一片的鬼兵。
一周時間,對鬼物而言不過彈指。
它們依舊保持著最初的姿勢,只是魂體似乎更加凝實了一分,少了些躁動,多了份沉靜。
江錦辭走到鬼將軍面前,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它那雙充滿期待與不安的猩紅眸子,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沉穩:
「我有一個方法。」
鬼將軍龐大的身軀微微一顫,屏息凝神。
「此法,可淨化你們身上沉積了九百年的怨氣、戾氣與凶煞,滌盪魂體,讓你們擺脫被負面情緒操控、且日後不會淪為只知殺戮凶物。」
江錦辭頓了頓,繼續道:「但是,相應的,你們的修為、實力,也會隨著怨煞之氣的剝離而大幅度跌落,甚至可能十不存一。
因為你們目前的力量,大半源於這些負面能量。」
見鬼將軍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並無抗拒,江錦辭便接著說:「淨化之後,你們能保留完整的自我意識和靈智,並且……有很大機會恢復生前的所有記憶,無論是美好的,還是痛苦的。」
聽到「恢復生前記憶」,鬼將軍魂體後方的一些尚有微弱靈智的鬼兵魂體,都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不過,」江錦辭話鋒一轉,「淨化後的你們,魂體會變得相對『純淨』但也『虛弱』,需要重新修煉以穩固和壯大。
我會給你們一部適合鬼物修行的功法,讓你們走上真正的鬼修之路。這意味著……」
他目光掃過全場:「你們需要從頭開始,重新修煉。過去的煞氣與凶氣,將煙消雲散。未來的路,需要你們自己一步步走。」
說完,他靜靜等待著回應。
鬼將軍張易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它再次深深叩首,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卻斬釘截鐵:
「末將願意!只要能追隨主公,莫說修為盡失,從頭修煉,便是魂飛魄散,只要主公一聲令下,末將也絕無二話!
只求主公……莫要再丟下我等!」
它的聲音帶著九百年等待後的哽咽,以及一種近千年的執念,終於得償所願後的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