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湊上前來打量的人不算少,但真正停下腳步詢問的寥寥無幾。
大多數人只是匆匆一瞥那面寫著「業務」的小旗,又看看端坐著玩手機的年輕道士,眼神裡帶著好奇、懷疑,或是一絲不以為然,然後便隨著人流繼續前行。
只有一個穿著講究、面色疲憊的中年婦女駐足,猶豫了片刻,上前低聲詢問有沒有保平安的符籙。
江錦辭看了她一眼,見她身上並無邪祟糾纏,只是近期運勢稍低、心神不寧,便取出一張「安神護身符」。
「三千。」
那婦女明顯愣了一下,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又仔細看了看那張看似普通的黃符紙,最終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轉身快步離開了,仿佛怕被纏上似的。
江錦辭面色平靜地將符籙收回。
他賣給徐家村鄉親是一千,那是念著情分和原身與村子裡的因果,幾乎是白送,圖個因果了結和遵守規矩。
到了這省城,面對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他這貨真價實、蘊含靈力與功德加持的真符,三千塊已是「行善價」。
若按實際價值,和稀有程度,翻上幾十倍都算是便宜。
旁邊的王建國顯然是個熱心腸,好幾次看到江錦辭「嚇跑」潛在顧客,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勸兩句價格不要太離譜、要適應市場之類的話,
但看著江錦辭那副淡然自若、並無焦急之色的樣子,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嘆了口氣,繼續翻著他的手抓餅。
江錦辭自然注意到了老王的欲言又止,轉頭對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我心裡有數」的平靜。
很快,日頭西斜,天橋上的人流也稀疏下來。
江錦辭收起小旗和馬扎,跟收攤的王建國打了聲招呼,便開車回了別墅。
王建國對此則是抽了抽嘴角,這裡的攤主哪個不是天沒亮就準備東西,六點就開始擺攤,晚上十二點才收攤的?
結果這小年輕....五點多就收攤了?下班潮就快要到了,這才是一天賺最多的時候,你居然收攤?
「這年輕人.....」
回到別墅,張易立刻帶著幾名靈兵前來復命。
江錦辭考校了一番,發現他們雖然對平板里的教程還處於「看圖識物」階段,但至少把常見的交通工具、家用電器、家具擺設都認了個八九不離十,學習態度也極其認真。
他滿意地點點頭,取出幾支安魂養神的線香,點燃後插在特製的香爐里,裊裊青煙帶著純淨的靈力散開,讓張易等靈兵精神為之一振,露出一臉滿足的神情。
有獎賞才更能進步嘛,江錦辭是帶兵打過仗的,自然深知這個道理,再加上他從來都不會對自己人吝嗇。
所以香給的很足,點的是手臂粗細、一米多的香,吸得張易等靈兵迷迷瞪瞪的。
第二天出門時,江錦辭又拿出平板,手指滑動,下載了一套完整的幼兒園拼音教學視頻,遞給一臉嚴肅的張易。
「這是明日必須學會的,拼音是認字的基礎,字是了解新世界文字信息的根本。學好了,你們才能自己看……嗯,看『文書』。」
張易雙手接過平板,看著屏幕上那些奇形怪狀的字母和稚嫩的童聲,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但還是挺直腰板,沉聲應道:「屬下明白!定當竭盡全力!」
看著張易拿著幼稚園啟蒙教學的視頻,一臉立下軍令狀搬的神情,江錦辭差點沒繃住笑出聲。
擺擺手,示意他們自去「學習」。
一晃眼,一個星期過去了。
江錦辭依舊每天準時上班、下班,坐在天橋的老位置,小旗飄揚,自己則在玩手機打遊戲。
生意嘛……依舊掛零。
問價的都少了,大多只是遠遠看個稀奇。
王建國終於忍不住了。
見江錦辭又在下班前收攤,便放下手中的活計,湊到江錦辭旁邊,語重心長地開口:
「小江啊,不是哥說你。你這……你這價格,是不是……調整一下?
畢竟咱們這是小本生意,哦不,你這……是積德行善,但也得讓人請得起不是?你看這一個星期了……」
江錦辭正慢條斯理地收著小旗,聞言抬頭笑著道:「王哥,多謝您關心。不過我這價格,真不算高,而且我們這樣行講究的是緣,無緣之人給再多我也不賣的。
並且我這些符籙器物,製作不易,效果也是實實在在的。
三千塊請一張真能安神護身的符,已經是看在有緣的份上,做的善事了。若是遇到真正棘手、需要我出手『捉鬼驅邪』的情況……」
江錦辭頓了頓,笑容里多了幾分深意,「那價格,可比這高多了。」
老王:「……」
他張了張嘴,看著江錦辭那副「我心中有桿秤,你們不懂」的淡定模樣,半晌憋出一句:「行吧……你心裡有數就行。」
他原本憋了一個星期,想著這小年輕碰了壁總能認清現實,這時候勸效果最好,結果人家壓根沒覺得自己碰壁,反而覺得是緣分未到。
江錦辭看著老王略顯無奈的表情,笑了笑,收拾好東西就走了。
他並不著急。
開張?他又不缺錢,說白了江錦辭就是在體驗生活。
他真正在等的,可不是只想花小錢買個心理安慰的普通客戶。
那些真正需要他「專業服務」的「大魚」,遲早會嗅著味兒找過來的。
但很快第一單生意就上門了,
第二天下午,陽光正好,江錦辭依舊坐在他的小馬紮上,保衛著他的蘿蔔。
兩道輕快而帶著些許興奮的腳步聲停在了他的攤位不遠處。
「哇,你看!真的有道士擺攤耶!跟小說里寫的一樣!」
「而且……這道長好年輕,長得還挺帥的!」
「去問問看!攝像頭開了沒有?」
「開了開了,走走走,去體驗一下。」
兩個打扮時尚、看起來二十歲左右的女大學生,湊到了江錦辭的小旗前,好奇地打量著旗子上的字,又偷偷瞄著端坐的江錦辭,臉上帶著躍躍欲試的笑容。
顯然,她們更多是被江錦辭年輕的外表和這頗具「古風」的擺攤形式所吸引,帶著一種獵奇和體驗的心態。
江錦辭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在女孩胸口的攝像頭停留了一瞬,又略過。
這兩人從面相上看,都是家境優渥、性格品質都不錯的女孩,而且都不是缺錢的主。
再加上兩人滿臉新奇的表情,這大概率不是什麼「正經業務」,但他也不介意。
「道長,你好呀!」其中一個留著栗色長捲髮的女生率先開口,「我們想……嗯,算算看!可以嗎?」
江錦辭微微頷首:「可以。想算什麼?」
兩個女生對視一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還是那個栗色長髮的女生,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我……我想算算感情。我和我男朋友……」
「總吵架,我覺得我好像怎麼做都不對,他總說是我太任性、想太多……可我真的已經很努力在改了……」
她的同伴,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文靜些的女生,在一旁點頭附和:「是啊道長,她真的為她男朋友改變了好多,以前可灑脫了,現在整天小心翼翼的樣子我們都看不下去了。」
江錦辭沒有立刻去看什麼手相或起卦,只是靜靜地聽著女孩帶著些許傾訴欲的敘述。
從她零碎的話語和細微的表情中,一個模糊的輪廓逐漸清晰——女孩自身條件不錯,家境好,樣貌出眾,原本性格應該也比較開朗。
但在戀愛關係中,卻逐漸變得不自信、敏感、甚至有些卑微。
總是將矛盾的源頭歸結於自己「不夠好」、「太作」,並不斷試圖按照對方的標準改變自己。
典型的被情感操控初期而不自知的症狀。
「嗯,我大概明白了。」
江錦辭等女孩說得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兩個嘰嘰喳喳的女生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