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點剛過。
陳思楠就急匆匆地趕到了江錦辭的天橋攤位前,手裡還提著兩杯奶茶,神色比昨日多了幾分安穩,卻仍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
「呦,來得這麼早啊。」 江錦辭抬眼看向她笑著道。
陳思楠點點頭,將一杯奶茶遞到他手裡,又把另一杯分給旁邊湊過來的老王,輕聲道:「昨天回去一覺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才醒,把手裡的事處理完就過來了。」
「嘿,姑娘還想著我呢,多謝多謝!」 老王樂呵呵地接過,「吃早飯沒,叔給你做個手抓餅。」
「不客氣,來的時候吃了。」 陳思楠擺了擺手,目光落在江錦辭身上。
江錦辭收起羅盤,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下擺:「既然你來了,我閒著也沒事,現在就跟我過去見那群孩子。」
「啊?現在嗎?」
陳思楠愣了一下,連忙擺手,「我沒關係的,我可以在這兒等您,只是…… 只是心裡沒什麼安全感,才提前過來的。」
「沒事。」 江錦辭語氣篤定,「你周五之前從學校搬走就行,你爺爺奶奶那邊,周五才會找上門。」
陳思楠眼底泛起感激,輕聲道謝:「謝謝道長。我昨天跟我爸攤牌後,已經把他們都拉黑了。」
「嗯,不用跟我匯報這些,你自己處理就行,處理不了了的時候在跟我說。」
江錦辭說完,轉頭跟老王打了聲招呼,便領著陳思楠往附近的停車場走。
路上,陳思楠忍不住好奇追問:「道長,那些孩子們現在學到哪個階段了?」
「都開始學拼音了。」
「那我到時候就從拼音開始教嗎?」
「不止拼音。」
江錦辭開車的同時操作著手機,導航到附近的菜市場,還不忘繼續開口道:「你還要教他們用家用電器、手機、平板和電腦。等他們學會了,再帶他們出門逛街,多接觸點新事物,熟悉這個世界。」
陳思楠抓緊安全帶,又不敢提醒老闆要注意安全。
聽了江錦辭的描述,下意識就認為江錦辭養的是一群特殊兒童,心底的憐憫與同情心瞬間涌了上來,暗暗打定主意要好好照顧這群孩子,不白拿工資。
車子開到一處菜市場門口,江錦辭停下車,抬下巴指了指裡面:「去買些家常的肉和菜,不用太複雜。到了那邊直接上課,午飯晚飯跟著我吃,花多少錢回頭我給你報銷。」
陳思楠應了聲,快步進去採購。
等她提著菜出來,兩人驅車直奔市區邊緣的別墅區。
車子駛入綠樹掩映的別墅區,陳思楠望著周遭氣派的獨棟別墅,手腳都不自覺變得拘束起來。
這地方的格調,跟她平日裡生活的環境截然不同。
可轉念一想,自己現在也算是月入過兩萬了,等以後進了江道長的公司,一個月還能拿五萬。
底氣頓時足了,腰板也悄悄挺直了。
車子剛開進院子裡,就聽見別墅里傳來此起彼伏的聲音,空靈又整齊,帶著點怪異的穿透力:
「啊 ——!」
「啊......」無數聲重疊,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湧來。
「哦 ——!」
「哦 .....」x10000+
「e——!」
「e......」x10000+
陳思楠莫名打了個寒顫,下意識拽了拽衣角,小聲問:「道長,裡面還有其他老師在教嗎?」
「沒有。」 江錦辭推開車門,「是孩子王在帶他們練。」
「啊?孩子王???」
陳思楠滿臉疑惑,剛要再問,就聽見裡面的聲音陡然變了調,成了整齊劃一的拼音朗讀:
「b、p、m、f、d、t、n、l——」
「b、p、m、f、d、t、n、l......」
陳思楠看向窗外,相鄰別墅間距足有十六七米。
「這音量……不會吵到鄰居嗎?肯定會被投訴的吧?」
「你踏出院子再聽聽。」
陳思楠疑惑地走到院外——蟬鳴微風,一片寂靜。
再退回來,空靈的誦念聲瞬間涌回耳畔。
「這……?」
「我布了陣法,裡面的聲音傳不出去。」
「陣法?」
陳思楠眨眨眼,「道長,您不是道士嗎?」
「對啊,」江錦辭一臉理所當然,「所以我會布陣法。」
「那……」
她猶豫了一下,眼睛微微發亮,「電視裡的蜀山……真的存在嗎?」
江錦辭正收拾著后座的菜,聞言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如果你問的是山,當然是有的,買了門票就能進。」
江錦辭上前開門,「咔噠」 一聲輕響,別墅里的朗讀聲瞬間戛然而止。
一道高大的身影率先從屋裡走出,身高近兩米,身著殘破的古代甲冑,面容剛毅,正是張易。
他對著江錦辭雙手抱拳,躬身行禮,聲音洪亮:「老闆。」
緊接著,無數道整齊的聲音轟然響起,密密麻麻,響徹整個院子:
「主公 !」x10000+
「嗯,都起來吧。」江錦辭擺了擺手,語氣平淡。
「諾!」無數道細小的聲音齊聲應和。
「怎麼又換回這身裝扮了?」江錦辭看向張易和那幾個中郎將。
張易撓了撓頭盔,憨笑道:「還是有點兒不慣那現代打扮。況且麾下兒郎們都沒得換,末將若獨個兒穿得不同,末將心裡....不好受。」
江錦辭沉默了一下,幽幽的開口道::「....你可真是個好將軍。」
張易聞言臉色微紅,侷促地搓了搓手,近兩米的身形微微扭捏起來:「嘿嘿,都是…都是往日跟著主公時學的。」
江錦辭看著張易這兩米的身高,鐵塔般的壯漢做出這般姿態,頓時覺得空氣都黏膩了幾分,渾身雞皮疙瘩暴起。
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笑罵道:「行了,收了你那副模樣。今晚我趕工,給你們都捏一套,人人有份,成了吧?」
張易眼睛一亮,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了三個響頭,聲音哽咽:「謝主公!末將....末將就知道!縱使流光數百載,主公待我等之心,始終如故。」
江錦辭沉默了兩秒:「……你這個星期的靈香減半。」
「主公!末將知錯了!求主公收回成命!」張易的聲音都慌了幾分,委屈巴巴的道。
「....你這個星期的靈香沒了!」
張易神情一邊,一臉嚴肅的行禮:「謝主公恩罰,往後再不敢妄言了!」
「才上幾天網,就學些不三不四的東西出來,再這樣就賞你軍棍。」
江錦辭看著張易恢復正經模樣後,笑罵道。
張易能當上將軍,自然也不是蠢人,也能感受到江錦辭沒有生氣。
自己被罰的原因定當是多了個外人在場的緣故,一邊想著,一邊偷偷瞄了一眼雙眼有些翻白的陳思楠。
隨後站起身來,嘿嘿笑著:「以後不敢了,老闆別介。」
而陳思楠在江錦辭後退一步的時候就瞥見了身形駭人,穿著古樸鎧甲,渾身血跡斑斑的張易,心頭一跳,又下意識往屋裡望去。
這一眼,直接讓她瞳孔地震。
只見別墅客廳里、門檻邊、半空中,密密麻麻擠滿了半透明的小人,個個都只有拇指大小,穿著斑駁的古代兵服,層層疊疊,飄的飄、站的站,有的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被擠到屋頂。
那些方才的朗讀聲......全是這些小人發出來的?!
巨大的震驚與詭異感瞬間攫住了她,陳思楠只覺得眼前一黑,兩眼一翻,直接被哄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