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在跋涉了近三個小時後,他們抵達了預定地點——「鷹嘴岩」。
這是一片由巨大灰白色岩石構成的半開放區域,形似一隻探出的鷹喙,三面是陡峭高聳的岩壁,只有正面一條寬約十米、長約五十米的碎石坡道可以進入,後方則與茂密的山林相連,但林木相對稀疏。
地面相對平整,岩石裸露,是個適合布陣防守、也適合限制大型目標騰挪的地方。
「就是這裡了!」趙衛國迅速指揮隊員占據有利位置,布置簡易的預警和干擾裝置。
青雲子不再猶豫,立刻開始行動。
老道士從懷中珍而重之地取出四面顏色各異、非金非玉、隱隱透著古拙氣息的陣旗。
只見他神色肅穆,口中念念有詞,腳下踏著玄奧的罡步,依次將四面陣旗分別投向鷹嘴岩的東南西北四個方位。
陣旗落地,並未發出多大動靜,只是無聲無息地沒入堅硬的岩體半寸,仿佛本就與山石一體。
緊接著,淡淡的青、白、紅、黑四色光華自四面旗上幽幽亮起,如同被喚醒的古老星辰。光華彼此牽引,交織延伸,不多時便在半空中形成一張籠罩住整個鷹嘴岩區域的半透明光網。
光網上,繁複細密的道家符文如溪水般緩緩流轉,散發出一種穩固、沉澱、鎮壓不祥的氣息。
江錦辭眼神微眯,精神力感知著這陣法的構成與流轉。
「鎮煞陣」原理並不複雜,核心在於接引、匯聚天地間殘存的清正之氣,形成一個相對獨立、排斥陰邪的能量場,用以壓制、干擾範圍內陰煞之氣的流動與聚集。
只是……這陣法看似成型,但在他敏銳的精神感知下,卻能看到更多細節。
那四面陣旗本身靈光黯淡,內里結構已有細微破損,顯然是年代久遠且使用過度,如今怕是勉強維繫,再用個幾次,可能就要徹底報廢,淪為凡物。
陣法的運轉也遠稱不上圓融順暢,許多細微處的能量銜接頗為滯澀,全靠青雲子注入靈力勉強維持整體框架。
「陣法已成,可維持一個時辰!」青雲子臉色微微發白,氣息比之前略有些虛浮,顯然布設並維持這陣法,對他而言消耗不小。
江錦辭心中暗自搖頭,有些詫異。
他早已看出這老道靈力駁雜,根基有損,但沒想到竟然「不濟」到這種程度。
布設一個簡化版、且依靠現成陣旗為主要載體的「鎮煞陣」,竟也能讓他顯出疲態?看來這個世界純正的正道修士的境況,以及他們自身傳承與資源的匱乏,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許多。
趙衛國和八名隊員依託岩石,在陣法邊緣和內部分散站位,組成了兩層錯落的防禦圈,手中特製的槍械、弩箭和符篆蓄勢待發,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密林深處。
江錦辭獨自一人,走到了鷹嘴岩入口處那片相對開闊的碎石坡頂端,背對著己方陣型,面朝下方密林。
山風吹動他的月白色道袍,江錦辭只是站在那裡,靜靜站立,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沒有法器顯露,沒有氣勢張揚。
周身卻自然而然流轉著一層極淡的、溫潤如玉的清光,與這污濁陰冷的山野之氣格格不入,如同淤泥中綻開的一朵淨蓮。
那份源自絕對實力的平靜與篤定,無形中成了後方眾人心中最堅實的錨點,讓有些緊繃的氣氛稍稍得以緩和。
時間在死寂中流淌。山林間除了風的嗚咽和偶爾莫名的窸窣,再無其他聲響。
那白虎本就是天生的獵手,此時在密林暗處耐心窺伺,評估著威脅。
忽然,江錦辭微微抬起了頭,目光落在碎石坡下方那片最為幽暗的密林深處。
「出來了。」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印入每個人心底。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吼——!!!」
一聲飽含著無盡痛苦、暴戾與毀滅欲望的虎嘯,如同平地驚雷,猛地從下方林海中炸開!音浪凝如實質,衝擊得岩壁簌簌落灰,空氣為之震顫!
緊接著,一道龐大的白影,裹挾著翻騰如墨、近乎液態的灰黑色煞氣狂潮,以排山倒海之勢從林中悍然撲出!
所過之處,地裂石崩,合抱粗的古木被攔腰撞斷,碎木與煙塵齊飛,勢若瘋魔!
正是那變異白虎!此刻它徹底顯露出了全部凶威,龐大的身軀上那些猙獰的傷疤、扭曲的縫合線與金屬植入物,在煞氣中更顯詭異。
血紅的雙眼死死鎖定了江錦辭,額心那道不斷滲血的傷口,此刻正放射出令人心悸的暗紅邪光,宛如深淵的裂隙。
「驅符!」趙衛國嘶聲下令。
早已貼在鷹嘴岩外圍幾塊凸起岩石上的數百張黃紙硃砂符籙應聲而亮,符紙上筆走龍蛇的符文驟然迸發出青白色的靈光,化作數道無形無質卻帶著強烈「驅邪」、「鎮煞」意念的能量波紋,如同漣漪般迅速擴散,掃向撲來的白虎。
這些是異管局庫存中為數不多、由幾位尚能繪製符籙的老前輩留下的精品,雖因繪製者修為所限及材料靈氣不足,威力遠不及古時,但在以往對付尋常陰邪時,也能起到不俗的干擾與壓制效果。
然而,面對這頭融合了滔天怨念與濁氣的白虎,這些符籙的效果卻大打折扣。
白虎只是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充滿不屑與暴怒的低沉嘶吼,周身翻湧的灰黑色煞氣驟然如沸水般劇烈鼓盪!
那數道青白色符光漣漪觸及到這濃烈如實質的煞氣屏障,竟如同脆弱的琉璃撞上了鐵錘,連片刻的僵持都未能形成,便發出「滋滋」的輕響,迅速被侵蝕、黯淡、最終徹底湮滅消散!
符紙更是瞬間焦黑碳化,化為飛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