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之前大開大合、威勢煌煌的印法,而是變得極其簡潔,每一個手勢的變換都牽引著周遭靈氣以特定頻率共振,發出微不可聞卻又直透靈魂的玄妙顫音。
「乾坤鎖靈,定!」
隨著一聲清喝,江錦辭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朝著白虎虛虛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光芒,沒有狂暴的能量衝擊。白虎周身洶湧翻騰的煞氣卻猛然一滯,仿佛被無數無形的鎖鏈從四面八方同時束縛、收緊!
它龐大的身軀劇烈一震,血紅的瞳孔中閃過錯愕,隨即發出更加狂暴的嘶吼,拼命掙扎!
然而,那無形的束縛之力卻如同附骨之疽,隨著江錦辭指尖靈光的微妙調整,不斷收緊、滲透,不僅壓制著它體表的煞氣,更開始向內侵蝕,干擾其體內那混亂污穢的能量運行!
白虎的掙扎肉眼可見地變得遲緩、艱難起來,每一次動作都仿佛在對抗整個空間的壓力。
「這……這是什麼道法?!」
後方,青雲子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鎮定,失聲驚呼,蒼老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自問在陣法符籙上浸淫數十年,所見所聞也算廣博,卻從未見過如此舉重若輕、瞬息成禁,且能直接作用於這等凶煞妖獸能量本源的高明手段!
這已非簡單的「修為高深」可以解釋,更是對「道」、對「法」理解到了某種匪夷所思的境界!
趙衛國和異管局的隊員們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之前見江錦辭施展金光神咒,已是驚為天人,此刻見到這更顯玄奧莫測的禁制手法,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這位江先生……到底強到了什麼地步?這絕不可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該有的實力!
莫非...是被借體還魂了?可他就這一身純正的靈力而言,根本不可能啊!』
江錦辭對身後的震驚恍若未覺。
他右手維持著禁制,左手再次抬起,這次掐的卻是另一個更加複雜、充滿生發與淨化之意的印訣。
口中真言也隨之改變,音節更加古樸悠長,帶著滌盪污穢、喚醒本真的力量。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淨,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淨心神咒!
隨著咒語,一股清澈如泉、溫潤如雨的淡青色光輝自江錦辭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有生命的涓涓細流,無視白虎體表殘餘煞氣的微弱抵抗,悄然滲透進它那被層層怨念、痛苦與污染包裹的神魂深處。
「吼……嗚……」
白虎的嘶吼聲陡然變了調,從毫無理智的狂暴憤怒,漸漸帶上了一絲痛苦、茫然,甚至……一絲微不可察的、屬於生靈本能的掙扎與嗚咽。
它血紅的雙眼中,那純粹的毀滅欲望似乎被沖淡了些許,偶爾會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屬於「白虎」本身的野性與……悲涼。
有效!江錦辭心中一凜,這白虎的靈智並未完全泯滅,只是被無盡的折磨與邪氣煞氣和濁氣徹底掩埋了而已。
淨心神咒的力量,正在撥開那些污穢,觸及它最深處的、還保留著一絲清明的本源真靈。
然而,就在江錦辭準備加大力度,嘗試進一步淨化其怨煞,看能否喚醒其更多神智時。
「江先生!如果可以的話,請務必留它性命!」
就在江錦辭準備進一步動作時,趙衛國身旁一名戴著眼鏡、看起來像是文職或技術人員的年輕男子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甚至隱含著命令式的口吻。
「出發前,總部剛剛傳來緊急指令,『SS-07』樣本極其珍貴,具有重大研究價值!要求我們盡全力將其生擒,帶回研究所!請江先生務必配合!」他說話時,目光緊盯著江錦辭,又瞥了一眼地上被禁錮的白虎,眼神中混合了狂熱與不容置疑的神色。
隨著他的話,幾名原本全神貫注戒備白虎的異管局隊員,身形微微一頓,目光在江錦辭與那年輕男子之間快速掃過,隨即略顯僵硬地調整了站位。
他們手中的武器雖然依舊主要指向白虎,但槍口與法器的朝向已隱隱將江錦辭可能的移動路徑也納入了覆蓋範圍,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威懾與包圍圈。
看著他們如出一轍的狂熱眼神,江錦辭的目光從白虎身上移開,落在了趙衛國臉上。
趙衛國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猛地轉過頭,盯著那年輕男子,壓低的聲音里壓抑著怒火:「小李!你在胡說什麼!現場指揮權在我!江先生正在處理威脅,不要干擾!」
被稱作小李的年輕男子推了推眼鏡,毫不退縮地回視趙衛國,語氣變得公事公辦,甚至帶著一絲上級的倨傲:「趙處長,我傳達的是總部的直接命令,況且我與你不是同一行動處的。
『SS-07』的潛在研究價值關乎重大戰略方向,優先級高於單純的『清除威脅』。
我們必須嘗試一切可能將其完整回收。江先生手段高強,或許有辦法在不徹底毀滅樣本的前提下制服它。這也是為了全人類的利益!」
「全人類的利益?」
趙衛國氣得聲音都有些發顫,他看了一眼地上傷痕累累、怨煞沖天的白虎,又看了看周圍臉色狂熱的隊員,咬牙道:「你看看它!看看它身上的東西!把它抓回去,繼續關在籠子裡研究?這就是你所謂的利益?龍婆婆說得對,有些孽,是我們自己造的!」
「趙處長!請注意你的立場和言辭!」小李臉色一沉,「研究是為了更好地理解和應對未來的威脅!科學探索必然伴隨代價!這是總部的決策,我們只需執行!」
兩人針鋒相對,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最終,趙衛國看著小李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想起對方背後可能代表的勢力,以及自己肩上沉重的責任,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瞬間蒼老了幾分。
他轉向江錦辭,臉上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歉意、無奈與一絲懇求:「江先生……讓您見笑了。總部……確有指令。
我知道這很過分,但……如果……如果真有萬分之一可能,在不危及您自身和周邊安全的前提下,能否……嘗試留它一命?如果實在不行……一切,以您的判斷為準。」
他這話說得艱難,幾乎是將決定權完全交給了江錦辭,同時也變相承認了總部分裂的指令和自己的無力。
江錦辭手中的印訣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滿臉歉疚的趙衛國,掃過那個眼神狂熱的小李,掃過那些眼神帶著戒備的隊員,最後,再次落回眼前這頭被禁制束縛、在淨心神咒下痛苦低吼、血眼中偶爾閃過茫然的巨獸身上。
那脖頸與四肢上清晰的束縛焦痕,那遍布全身的猙獰傷疤與金屬植入物,那即便在淨心神咒影響下,依舊被詭異的污染死死纏繞、如同跗骨之蛆般不斷試圖反撲侵蝕道法清光的污穢核心……
帶回去?繼續研究?
江錦辭沉默了。
短短數息間,他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麼都沒想。只是那雙平靜的眼眸深處,某種情緒悄然沉澱,化作一片冰封的湖面,深邃而冰冷。
「明白了。」江錦辭淡淡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話音落下,他手中的印訣光芒非但沒有減弱,反而陡然轉盛!但那光芒的性質卻悄然發生了變化,不再僅僅是鎮壓與淨化,更帶上了一種穿透性的、附著上功德金光的純淨,直指白虎靈魂本源的力量!
這一點金光,無視外圍翻騰的煞氣與污穢,直接沒入了白虎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