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顯然正在外界,此刻被驟然召回,臉上露出半分驚疑,隨後迅速整合成肅然。
立刻單膝跪地,抱拳道:「末將張易,聽候主公差遣!」
「起來吧,都是別搞這套了。」 江錦辭示意他起身,走到沙發前坐下,也讓張易坐在一旁。
他沒有立刻交代任務,而是先問道:「陳思楠這丫頭,近日如何?」
張易不知主公為何突然問起這個,但還是認真回道:「回主公,陳夫子……嗯,陳姑娘她聰慧刻苦,學習管理、修行道法皆很用心。
只是……偶爾似乎仍有些心事,不過比之從前已開朗許多。」 他語氣中不自覺流露出一絲關切。
江錦辭點了點頭,話鋒一轉,語氣沉凝了幾分:「我今日喚你來,正是與她有關。你可知她入門前的過往?」
張易搖頭:「末將只知她是主公請來的夫子,身世似乎有些坎坷,但具體並不知曉。」
江錦辭看著他,將陳思楠那觸目驚心的過往。
上面三個姐姐剛出生便被扼殺化為嬰靈、母親屢次對她痛下殺手、九死一生的童年——用平靜而客觀的語言,清晰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沒有過多渲染情緒,只是陳述事實。
然而,就是這平靜的陳述,卻讓張易這個歷經沙場、見慣生死的百戰將軍,聽得目眥欲裂,胸膛劇烈起伏!
「竟有此事?!」 張易霍然站起,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周身不由自主地散發出一股凜冽的殺氣,室內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度。
他向來沉穩的臉上此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怒與一種……深切的心疼。
「虎毒尚不食子!那毒婦……那幕後妖道,簡直喪盡天良,豬狗不如!陳姑娘她……她當年那么小,如何承受得住?!」
他腦海中浮現出陳思楠平時努力微笑、認真學習、偶爾被自己笨拙的現代適應逗樂的模樣,再對比師父口中那個在至親惡意中掙扎求生、數次瀕死的幼小身影,只覺得心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悶痛不已。
他終於明白,為何她眼底有時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那毒婦已自食惡果,難產身亡。但那始作俑者的妖道,仍逍遙法外。」
江錦辭聲音轉冷,「此僚不僅煉製邪法,殘害無辜胎兒,原命運線里,更間接陳思楠魂飛魄散。此因果...」
張易立刻單膝跪地,抱拳過頭,聲音斬釘截鐵,帶著滔天怒意與熊熊戰火:「請主公下令!末將願親率麾下兒郎,踏平那妖道山門,將其碎屍萬段,魂飛魄散,為陳姑娘討還公道!」
這一刻,他不再是學習現代管理的公司高管,而是重新變回了那個為守護麾下、誅殺邪惡、極致護短且不惜一切的鐵血將軍。
江錦辭微微頷首,對他這反應並不意外:「我正有此意。不過,此番行動,主力並非是你。」
張易一愣,抬頭不解。
「我意,由陳思楠親自去了結這段因果。這是她的劫,也是她的緣。」
江錦辭緩緩道,「你的任務,是貼身護持她左右。她修為尚淺,經驗不足,而那妖道既然能施展如此惡毒詛咒,想必也有些門道,或許有陰險手段。
你要做的,是確保她的絕對安全,為她壓陣,掃清她可能無法應對的障礙,並在關鍵時刻……讓她親手完成最後一擊。明白嗎?」
張易瞬間明白了主公的深意。
這不僅是為報仇,更是對陳姑娘心性與能力的磨礪與成全。他壓下滿腔急於撕碎敵人的怒火,沉聲應道:「末將明白!定當護得陳姑娘周全,並助她親手雪恨!」
「我已經推算過了,七天後那妖道就能順著當日我留下來的印記找上門來。
方才,我已將印記轉至阿楠身上,你這幾日,多與陳思楠配合演練,尤其是護身、合擊之法。她修符籙風水,你擅攻伐破邪,正好互補。」
江錦辭停頓了片刻,又著重吩咐道:「記住,此事暫且莫要讓她知曉我已將全部過往告知於你,免得給她增加不必要的壓力。你只需以協助為由即可。」
「末將領命!」 張易重重抱拳,眼中寒光閃爍,但更是對保護那個命運多舛的姑娘、並幫她親手斬斷夢魘的堅定決心。
江錦辭沉吟片刻,「陳思楠,陳、思、男……」低聲重複了一遍,每個字都仿佛帶著沉重的枷鎖,「思男,念男……這名字,從根子上就不是為她自己而取的。
她前半生,幾乎都是在為這個扭曲的期望,為他人的執念而活,甚至因此險些喪命。」
江錦辭看向張易,眼神深邃:「如今她即將斬斷前塵,重獲新生,踏入新的路途,理當有一個真正屬於她自己、承載新起點與祝福的名字。」
張易深以為然,用力點頭:「主公英明!陳夫子……她理應有一個配得上她今後人生的好名字!」
江錦辭走至書桌前,鋪開一張特製的素白宣紙。
他並未立刻動筆,而是闔目凝神片刻,指尖有微不可察的清光流轉,似在推演天機、感應命理。
隨即,睜眼,提一支狼毫筆,蘸飽了混合金粉與靈砂的濃墨,手腕沉穩,在紙上緩緩寫下三個鐵畫銀鉤、道韻內斂的大字:
江清韞
筆鋒落紙,如龍蛇起陸,每一划皆似蘊藏天地呼吸。
字成瞬間,紙面忽有清輝流轉,恍若月華凝露、星河墜影,一縷若有若無的道韻自筆墨間升騰而起,縈繞不散——那是名與運交感、字與命相連的異象,唯有境界通玄、命格貴重之人落筆賜名,方有此等靈應。
「江,隨我之姓,意為傳承與新生。從此她是我門下之人,前塵舊債,與那『陳』字再無瓜葛。」
江錦辭放下筆,指尖拂過未乾的墨跡,清光在他指腹下微微蕩漾。
「清,上善若水,清靜自守。願她心境澄澈,靈台明淨,不為外物所染,不為舊怨所困,如流水柔韌而潔,洗盡過往陰霾。」
「韞,藏玉也。玉在山而草木潤,韞櫝而藏,待時而沽。喻她本是蒙塵美玉,內秀慧中,今朝拂塵,光華自現。此字亦諧『運』,暗含否極泰來、命途自轉之機。」
他抬眸看向張易,目光清湛如淵:「此名,是望她從此珍視自身,自愛自強,如清水芙蓉,不蔓不枝;如韞玉含章,自有光華。前半生為他人所思所縛,後半生當為己而活,看清本心,涵養如玉。」
張易心神震盪,只覺那三字浮光縈繞、氣韻天成,似與冥冥之中的命理長河隱隱共鳴。
他深揖一禮,由衷嘆道:「名中有象,字內含光。此名非僅賜字,更是賜運……主公厚德,清韞必能承此新生!
主公改其必死命,賜其新生名,江姓當得,末將在此替江清韞先行謝過主公厚愛!」
「人還沒過門,你倒先替她謝起來了。」江錦辭似笑非笑地瞥了張易一眼。
張易被看得有些赧然,摸了摸後腦勺,嘿嘿一笑:「末將這不是,先替未來…妻子,表表心意嘛。
主公賜名如賜新生,恩同再造,末將、末將心中感佩……」
他說著說著,聲音漸低,耳根卻有些泛紅,眼神飄忽間,竟不自覺小聲嘟囔了一句:「……反正遲早都是一家人,我這提前叫一聲……『岳……』咳,不是,提前代她行禮也是應當的……」
話到末尾幾乎含在喉嚨里,但書房靜謐,如何逃得過江錦辭的耳朵。
江錦辭眉梢微挑,語氣聽不出喜怒:「倒是想得長遠。」
張易立刻挺直腰板,正色道:「末將不敢!一切但憑主公做主!」只是那眼底閃過的笑意和期盼,到底藏不住。
「行了。了結妖道之後,便將此名交予她。若她不喜,亦可自決——名雖由我贈,路終須己行。」
看著張易離開的背影,江錦辭摸搓著下巴。
這張易腦子好使,能力尚可,學習能力和適應力都不錯,歷練歷練....倒可以拉進自己部門,清韞的話還是送去江雪那邊學個幾百年看看情況再說,不行的話就養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