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還在繼續,但更深層的絕望再次蔓延!
視頻里那鋪天蓋地的血腥廝殺與絕望吶喊聲中,突然傳來一道極其沉重的嘆息。
緊接著,一道同步翻譯全球主要語種的命令,蓋過了戰場的喧囂,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直播終端:
「這裡是聯合前線最高指揮部。」
聲音嘶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決絕。
「命令,全軍——堅守現有陣地!不惜一切代價,務必為後方爭取至少——24小時!!!」
「堅守」二字,如同浸透了前方將士的鮮血與碎骨。
「24小時」,則像一道冰冷的絞索,套在了整個文明脆弱的脖頸上。
短暫的停頓後,那道聲音再次響起,每一個音節都重若千鈞,砸在全球死寂的屏幕上:
「各州戰略指揮部聽令:依據《最終生存預案》最高授權,所有可用戰略核武器,解除保險,進入最終發射準備程序!目標坐標——已下發至各大陸主要海岸線預設打擊區!」
「戰略核武器……」
「最終發射準備……」
這兩個詞組組合在一起,其含義讓所有尚存理智的人瞬間血液凍結。
那不是戰術核彈,那是足以將整片大陸架反覆耕耘、將海洋煮沸、讓生態圈徹底崩潰的……滅世級武器,現在全面解除保險。
「重複:目標為各大陸海岸線!我們將嘗試在詭異登陸集群最密集處,發射核彈!這是我們最後的手段!」
「現在!」 聲音陡然拔高,近乎咆哮,「我以人類聯合最高指揮部的名義,命令.....不,是懇請!所有沿海地區居民,立即!馬上!聽從當地指引,有序向內陸撤離!遠離海岸線至少五百公里!這不是演習!」
「不要讓我們的士兵用生命和血肉換來的每一分、每一秒被浪費!不要讓他們的犧牲變得毫無意義!聽從指揮!跑!用盡一切力氣,向內陸跑!!」
「為了你們自己,為了你們的孩子,為了你們的父母,為了人類文明的存續!跑!!!」
命令結束,直播並未切斷。
畫面依舊定格在那地獄般的海岸線上,人類的衝鋒仍在繼續,用生命踐行著那「堅守24小時」的死亡指令。
但整個世界,已經徹底變了。
美洲街頭,剛才還因暴亂或恐懼而僵立的人們,仿佛被無形的鞭子抽醒。
不是醒來面對希望,而是醒來面對更極致的、倒計時的毀滅。
「核彈……要往海邊扔?」一個男人喃喃道,手中的棍子噹啷落地。
「五百公里……我們離海邊只有一百公里……」一個女人抱緊孩子,臉色慘白。
「跑!快跑啊!」不知誰先喊了出來,人群瞬間從凍結轉為瘋狂的流動。
但這一次,不再是盲目的暴亂和搶劫。
一種被更大恐怖催生出的、近乎本能的秩序。
炎州的基層網格系統爆發出驚人的效率。
高音喇叭循環播放撤離路線,軍車開道,社區工作人員嘶啞著喉嚨組織隊伍,哪怕有人跌倒,也會被旁邊的人迅速拉起。
囤積的物資被重新分配,變成撤離途中的補給。
目標是明確的——內陸。
其他大陸的情況更為混亂,但「核打擊」和「500公里」這兩個詞,如同最有效的清醒劑。
公路上瞬間塞滿了各種車輛,人們拋棄了大部分財物,只帶著最基本的生存物品和親人,拼命將油門踩到底。
加油站排起了更長、但秩序稍好的隊伍,因為每個人都明白,油料意味著生存的距離。
網絡上也瞬間變了風向。
那些煽動仇恨、宣揚末日的帖子被迅速淹沒。取而代之的是實時的路況分享、撤離路線圖、避難所位置、物資交換信息……
一種全球性的、自發的互助網絡在數字空間裡急速形成。
人們分享著瓶裝水、應急藥品、汽油。
在終極的生存壓力下,人性中協作與互助的一面也被激發出來。
然而,在這一切混亂、忙碌、求生欲爆發的背景音之上,那持續播放的、來自海岸線的直播畫面,像一道永不癒合的傷口,懸掛在所有人的意識深處。
人們一邊狂奔,一邊忍不住用手機、用街邊尚未關閉的屏幕,瞥向那片戰場。
他們看到,在「堅守24小時」的命令下達後,前線的抵抗變得更加……極端,更加不計代價。
不再是整齊的方陣衝鋒,而是化整為零的、自殺式的襲擾。
士兵們將自己綁滿炸藥,駕駛著任何還能移動的載具,甚至僅僅依靠雙腿,沖向詭異龐大體型下的脆弱節點。
修士與妖道們也不再吝嗇禁術與本源,燃燒壽命、獻祭神魂的攻擊此起彼伏,只為在那怪物的行進路線上,製造哪怕多一分鐘的遲滯。
每一次微小的爆炸,每一次法術的光芒,都意味著一個或一群生命的徹底終結。
而這一切,只為了換取後方那滾滾車流,能多向內陸移動一公里。
屏幕內,是血肉鑄成的堤壩,在名為「詭異」的潮水前一寸寸崩塌。
屏幕外,是文明殘存的蟻群,在「核爆」的陰影下進行著悲壯的大遷徙。
希望,似乎只剩下那24小時後,不知能否成功、即使成功也不知會帶來怎樣地獄的「戰略核打擊」。
以及,核爆之後,人類文明是否還能以任何形式存續的渺茫疑問。
沉默,不再僅僅是情緒。它成了籠罩全球的實體,混合著硝煙、塵埃、汗水、淚水,以及那股越來越濃烈的、來自海岸線的、非人的腥臭氣息。
倒計時,已經開始。
別墅靜室內,窗外隱約傳來遠處城市撤離的喧囂與刺耳警笛,但室內卻瀰漫著一種異樣的寧靜,只有江錦辭拿著筆在一堆空白的符紙上迅速繪製著符籙。
面前電腦屏幕上,那來自海岸煉獄戰場的畫面在持續播放。
而這次詭異登陸的正是江錦辭別墅和公司所在的東海省沿海處。
屏幕里的直播突然中斷,筆記本彈出了一個視頻通話請求。
江錦辭抬頭瞄了一眼,右手繼續繪製符篆,左手裹挾靈力敲在鍵盤上接通了視頻。
畫面亮起,顯現出張易那張因激動、擔憂和決絕而繃緊的臉,背景是寫字樓頂層江錦辭的個人休息室,以及陳思楠臉色蒼白,緊緊攥著張易披風的手。
「主公!」
張易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甚至沒來得及行常禮,開門見山,「主公!前線……您看到了!末將請戰!請准許末將奔赴海岸!
末將等雖修為淺薄,但願以陰魂之軀,為人類同胞爭取片刻喘息!求主公恩准!」
他眼神灼熱,裡面翻湧著看到戰士們慘烈犧牲後,無法坐視不理的熱血,以及作為一個將軍、修士在人類文明存亡關頭無法置身事外的責任感。
旁邊的陳思楠雖未說話,但看向張易的眼神充滿擔憂,她的雙手緊緊的拉住張易幻化出來的鎧甲披風,指節發白。
看向江錦辭的雙眼寫滿了懇求,而江錦辭看著屏幕中的兩人,面色平靜無波,並未因張易的請戰而有絲毫動容。
而是輕輕搖了搖頭,聲音透過揚聲器傳出,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
「不准。」
兩個字,斬釘截鐵。
張易一愣,急切道:「主公!末將……」
「張易。」江錦辭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卻重若千鈞。
「你的戰場,不在此刻的海岸線。匹夫之勇,於大局無益,徒增犧牲,我對你另有安排。」
「前線那邊我會去親自解決,你現在的任務是保護好我的徒弟,帶著她回到別墅,然後等我回來!」
「主公,這太危險了!請准許末將同行!」
江錦辭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我自有計較。你二人回來便是。記住,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擅離別墅半步,更不准有任何『輕舉妄動』。這是軍令!」
張易還想說什麼,但看到江錦辭不容拒絕的神情,話堵在喉間。最終,他只能重重抱拳,低頭應道:「末將……遵命!」
旁邊的陳思楠也微微鬆了口氣,雙手鬆開了張易的披風。
但眼中的憂慮並未散去,對著屏幕鄭重一禮,低聲道:「師傅....請一定要平安歸來。」
江錦辭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隨後,在張易和陳思楠注視下,江錦辭的面容開始模糊變換,不過短短兩三息之間,視頻那端端坐的人,已然從俊朗青年江錦辭,變成了那位數日前在荒野召雷喚雨、道法通玄的中年道長!
張易瞳孔驟縮,陳思楠捂住嘴,雙目圓睜,滿是難以置信。
江錦辭透過屏幕看著兩人呆愣的反應,嘴角微勾未多解釋,周身縈繞起雷光,桌上成堆符篆盡數收入空間,隨後以中年道長的聲線最後說道:
「守好家。等我回來。」
話音落下,江錦辭的身影在雷電的環繞下瞬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