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骨節捏得發白,仿佛要捏碎所有的軟弱與恐懼,「人類文明之火,還未熄滅!我們的智慧,還未枯竭!
我們的血脈中,還流淌著先祖在蠻荒中篳路藍縷、在絕境中開天闢地的韌性!
現在,不是互相指責、追悔莫及的時候!
現在,是放下一切隔閡、過往的所有偏見與舊怨,攥緊彼此的手,背靠著背,面向那共同黑暗的時候!」
他的話語如同疾風驟雨,猛烈地敲打著每一個聽眾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
「我們在此,以最沉重、最懇切、最卑微的姿態——不,是以一個物種求生本能的全部力量——向全體人類發出最後的呼告:
放下成見、放下指責,我們要行動起來,拯救自己!!!
道長展現的力量是希望,是燈塔,但它照亮的,必須是我們自己將要踏出的荊棘之路!
官方將開放一切知識儲備,將啟動一切應急機制,但我們需要的,是七十億顆大腦的瘋狂運轉!
是七十億雙手的竭盡全力!是七十億個靈魂在絕望中迸發出的、前所未有的求生意志與創造光芒!」
「科學家!去重新解析世界的底層規則,哪怕顛覆一切舊有理論!
工程師!去設計不依賴污染能源、不加劇環境惡化的武器與護盾!
歷史學者、民俗學家!去故紙堆中、去口耳相傳的記憶里,挖掘任何可能對抗詭異的古老法器!
藝術家!用你們的方式,點燃人心中的勇氣與希望!
每一個普通人!從今天起,學習基礎的生存技能,鍛鍊你們的身體與意志,關注環境,監督排放,用一切可能的方式,為這個垂危的世界,貢獻哪怕最微薄的一分淨化之力!」
「是的,我們污染了海洋,海洋便孕育出吞噬我們的怪物。
我們斷絕了傳承,此刻便嘗到了無力的苦果。
但正因如此——正因為這浩劫由我們而起,這救贖,也必須由我們親手來完成!
用我們的智慧去糾正錯誤!用我們的鮮血去清洗罪孽!
用我們這一代人的掙扎與犧牲,去為後代,搏一個或許還能看見藍天碧海、還能自由呼吸的未來!」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鏡頭,仿佛能看到屏幕後每一個茫然或驚恐的面孔:
「為此,我們將即刻啟動『全民防衛與進化計劃』。所有非戰略級武器庫將部分開放,在嚴格監管下,組織全民進行基礎的武器使用與應急防衛訓練!
所有醫療資源向公眾傾斜,普及戰場急救與污染防護知識!
所有教育體系轉向,生存技能、環境科學、歷史神秘學將成為必修!
所有科研資源,無條件向淨化技術、新能源、以及對『靈氣』、『詭異』本質的研究傾斜!」
「這不是請求——這是文明存續的必然要求!是生命本身對消亡命運發出的抗爭令!是我們站在毀滅邊緣,必須做出的涅槃宣言!
站起來!全人類!挺直你們的脊樑!擦乾恐懼的淚水!握緊顫抖的雙手!
讓我們向那深不可測的黑暗,向那污穢中孕育的詭異,向這由我們親手開啟的末世——宣告開戰!!!」
「為了生存!為了文明!為了每一個還能跳動的心臟,為了每一雙還能仰望星空的眼睛——自救!現在!不惜一切代價!!!」
話音落下,直播畫面定格在發言人那決絕而充滿血性的面容上,隨即轉為一片肅穆的黑色,只留下一行不斷閃爍的標語:【為了人類文明的存續!】。
沒有掌聲,沒有歡呼。
全球無數屏幕前,只有一片死寂般的、更深層次的震撼在蔓延。
那話語中的絕望與沉重是如此真實,壓得人喘不過氣;但那呼告中的激情與戰意又是如此灼熱,仿佛要點燃靈魂深處最後一絲不甘熄滅的火星。
它像一記最沉重的鐵錘,將殘留的麻木、僥倖與自私砸得粉碎;
又像一簇投入冰海的最熾烈的火焰,在絕望深淵中,引爆了某種潛藏在基因最深處、屬於生命面對物種滅絕威脅時最原始也最崇高的本能——不屈的求生欲與破釜沉舟的抗爭心!
別墅靜室內,張易和陳思楠也被這番宣言所震撼,久久無言。
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依舊平靜品茶的江錦辭。
江錦辭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屏幕上那行閃爍的標語,嘴角似乎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火,已經點燃了。
而且,燒得很旺。
絕望與犧牲催化出的求生欲,混雜著對力量的渴望和對舊秩序的憤怒,形成了一股足以推動文明轉向的磅礴動力。
官方終於撕下偽裝,將血淋淋的真相與沉重的責任拋給了每一個人。
接下來的全球,必將進入一個前所未有的、混亂與生機並存的「大覺醒」與「大動員」時代。
但這把火,燒的方向對嗎?或者說,足夠徹底嗎?
這固然是積極的掙扎,是文明求生的本能反應。
然而,這真的是治本之道嗎?
源源不斷的污染,才是滋養詭異的母體,是這場末世浩劫永不枯竭的源頭。
只要人類一天不徹底拋棄那些建立在榨取自然、排放毒物基礎上的能源與生產方式,依舊是環境的持續惡化與靈氣的加速污濁,
那麼,任何對抗詭異的努力,都可能是揚湯止沸,甚至是在為下一輪更猛烈的詭異狂潮積蓄養料。
真正的「自救」,或許不僅僅在於「對抗」眼前的怪物,更在於一場徹底而痛苦的「自我革命」——與舊時代的能源、科技乃至發展邏輯做最徹底的切割。
這絕非易事。
意味著要放棄百年來構築的工業文明基石,忍受生產力可能的大幅倒退,承受轉型期難以想像的社會陣痛與生存壓力。這比研發新武器、全民練兵要困難千倍萬倍,幾乎是在挑戰現代文明的生存根基。
但……若不斷絕污染之源,一切的抗爭、犧牲、乃至自己馬甲所展現的驚世之力,都可能只是為一場註定失敗的戰爭,增添幾筆悲壯的註腳。
只是,這個道理,此刻被仇恨、恐懼和求生本能充斥的人類,能聽得進去嗎?又願意付出何等代價去踐行?
江錦辭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依舊灰濛濛的天空。
全球公告如同一劑猛藥,暫時穩住了崩潰的人心,激發了抗爭的意志。
但接下來的「治療」方案,才是決定這個文明是走向慢性死亡,還是在毀滅中真正涅槃的關鍵。
心念流轉間,一個新的計劃雛形,已在江錦辭腦海中漸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