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跟著他一起吼,一起跳,一起釋放。
「曾經多少次失去了方向 曾經多少次破滅了夢想 」
他站起身,仰著頭,喉結劇烈滾動,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如今我已不再感到迷茫 我要我的生命得到解放 」
副歌再次炸開,全場八萬人同時跳起來。螢光棒匯成一片火紅的海洋,尖叫、吶喊、跟唱混在一起,像火山噴發,像大地震裂。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就像飛翔在遼闊天空 」
「就像穿行在無邊的曠野 擁有掙脫一切的力量 」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就像矗立在彩虹之巔 」
「就像穿行在璀璨的星河 擁有超越平凡的力量 」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李修華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喘著氣。皮衣後背濕透了一大片,緊緊貼在身上,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舞台上砸出細小的水痕。
剛剛那幾分鐘,他跑遍了舞台的每一個角落,跳起來揮臂,跪在邊緣對著觀眾嘶吼,用盡全力飆高音,把所有的情緒都吼了出來。
此刻,腎上腺素還在血管里亂竄,但身體已經誠實了,腿發軟,嗓子發燙,連呼吸都在發顫。
他是真的有點……撐不住了。但嘴角,還是咧著的。
爽。真的爽。那種壓了二十多年的不甘、委屈、被人貼上各種標籤的憋悶,全在這一刻吼了出去。
之前唱《老男孩》《父親》,更多是表達對父親的感恩和對夢想的遺憾,喚醒老爸那些藏在威嚴下的舐犢之情,以及對年輕時無疾而終的夢想,好讓他對自己放手,讓自己去追尋夢想!
可今天這首,是辭哥真真正正為他量身打造的,每一句詞、每一個音符,都長在他骨血里。
他直起身,沒有立刻下場,而是握著話筒,看著台下歡呼的粉絲們神色認真:「這首歌,叫《怒放的生命》。送給所有不甘於平凡、還在拼命奔跑的人。生命只有一次,別白來一場。」
台下瞬間炸開。
「李修華!你就是我們的光!」
「怒放!怒放!」
「我命由我不由天!!!」
有人舉著燈牌用力搖晃,有人哭得撕心裂肺卻還在跟著喊,有人把雙手攏在嘴邊,用盡全力吼出那句:「我要我的生命得到解放!」
聲浪一波接一波,久久不散。
李修華站在舞台中央,看著台下八萬張被點燃的臉,嘴角慢慢上揚。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用力揮了揮手,然後學著江錦辭的樣子,把手放在耳邊側耳傾聽。
尖叫聲再次拔高。
他笑了笑,右手猛地指向舞台另一側,拉長尾音:「接下來,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歡呼,有請....」
全場屏息。
「蘇念!!!」
舞檯燈光驟然切換,從烈焰般的橙紅轉為清冷的銀白。乾冰煙霧緩緩瀰漫,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升降台升起。
蘇念一身戲服扮相,魚鱗甲、如意冠,水袖垂落,珠翠輕搖。
粉面桃花,眉目含情,鳳冠上的流蘇在燈光下流轉著細碎的光。整套行頭精緻考究,儼然是從戲台上走下來的那位千古美人。
全場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
「戲服?!!是戲腔!絕對是戲腔!!」
「啊啊啊啊!江總我愛你!你果然有看我們的評論對不對!」
「萬疆之後終於又有戲腔了!江總真的寫了!」
無數人剛剛坐下,又激動得從座位上彈起來。
自從《萬疆》之後,全網瘋了一樣找代餐,翻遍整個歌壇,沒有第二首能把流行與戲曲融合的歌曲。
從古至今,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江錦辭。
而現在,他又寫了一首。
舞台中央的巨型環形屏驟然亮起,水墨畫卷徐徐鋪開,背景是古代戰場,同時畫面正中央三個墨色大字一行行浮現:
《虞兮嘆》
作詞:江錦辭(祝何)
作曲:江錦辭(祝何)
原唱:蘇念(聞人聽書)
古箏前奏如寒泉淌過青石,泠泠弦音攜著兩千年前的垓下風沙,從鳥巢穹頂緩緩漫下。
不是鋪天蓋地的磅礴,是一滴墨落入清水,無聲洇開。
蒼涼、哀婉、沉重,像歷史深處傳來的一聲嘆息,一寸一寸漫過八萬人的胸腔,漫過場外寒夜裡仰起的臉龐。
蘇念緩步上前,水袖輕揚,半掩容顏。燈光在她身上籠成一彎冷月,眉眼間是亂世紅顏的淒楚,是訣別前的隱忍,是明知結局卻偏要赴死的決絕。
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一垂眸、一轉身,便讓所有人看見了那個四面楚歌的夜晚,看見了帳中虞姬最後的起舞。
「楚河流沙幾聚散,日月滄桑盡變換
亂世多少紅顏換一聲長嘆。
誰曾巨鹿踏破了秦關,千里兵戈血染
終究也不過是風輕雲淡。」
她開口,聲線清潤婉轉,如泣如訴。不是撕裂天地的悲號,是燭火將熄前最後的跳動。
每一個字都浸著楚河風沙、垓下寒煙,沒有炫技,沒有修飾,只有最純粹的情緒從心底漫出,像把千年前的舊傷,輕輕揭開了給你看。
台下,鴉雀無聲。
不是被壓制,是被徹底震住。那股直擊靈魂的共情力,比任何炸裂高音都更讓人頭皮發麻,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前奏層層遞進,琵琶、二胡、竹笛次第匯入,古典氣韻與現代編曲完美相融,鼓點驟然切入,節奏陡然收緊、氣勢拔升!
「長槍策馬平天下 此番訣別卻為難
一聲虞兮虞兮 淚眼已潸然
與君共飲這杯中冷暖 西風徹夜回憶吹不斷 」
蘇念水袖猛地甩出,身段翩若驚鴻、疾如流星。
方才眼底的淒婉盡數斂去,只剩凜冽決絕,仿佛千年前垓下帳中、以身殉情的虞姬,跨越漫漫時光,就此立於舞台中央。
再次張口時,聲線陡然一轉。不再是婉轉低訴,而是清亮如劍、穿雲裂石。
戲腔,純正的、淬了千年底蘊的戲腔,從她喉間迸出,像一道冷電劈開夜空,像古琴最烈的那根弦被猛地撥斷。
每一個字都帶著胡琴的蒼勁、月琴的脆亮,轉腔處如水銀瀉地,高音處如孤鶴沖霄。那不是唱,那就像是虞姬的魂,從千年前的垓下借了她的嗓。
「醉里挑燈看劍,妾舞闌珊。
垓下一曲離亂,楚歌聲四方。
含悲,辭君,飲劍,血落凝寒霜。
難捨一段過往,緣盡又何妨。
與你魂歸之處便是蒼茫....」
戲腔與流行唱法無縫銜接,高音直衝雲霄,如利劍劈開沉沉夜幕!
蘇念的聲音再無半分柔弱,是烈女風骨,是生死訣別,是一腔深情赴死的決絕,每一字都鏗鏘入骨,每一段轉腔都驚艷絕倫。
台下徹底瘋了。
螢光棒狂亂起伏,數不清的觀眾猛地站起身,有人雙手抱頭,有人瞠目結舌,渾身雞皮疙瘩一層疊一層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