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工友本就被果香和同事的反應勾得喉頭髮緊,接過杯子就猛灌一大口,下一秒「嘶哈」一聲,渾身一震,手裡的飯盒都差點甩出去。
「我的娘哎!這是什麼神仙汽水?!比啤酒還冰爽,這酸甜勁兒拿捏得剛剛好,連舌頭根都透著清爽!小伙子,給我來四杯!不,六杯!我給家裡的孩子帶回去嘗嘗!」
江錦辭笑著問:「師傅,帶水杯了沒?我給你裝水杯里,這紙杯封不了口。」
「帶了帶了!」那工友連忙把自己腰間的水壺擰開,把剩下兩口水仰頭喝盡,遞了過來。江錦辭夾了兩塊冰,往裡倒了六杯的份量,邊倒邊叮囑:「叔,蓋好,別跑了汽。收您一塊五。」
見他喝了一杯還不夠,還打包帶回家給孩子,周圍躍躍欲試的路人徹底按捺不住了,一個個擠著往前湊,伸著脖子喊:「小伙子,給我也來一杯試試!」
「兩杯五毛是吧?我要兩杯!多加點冰!」
「給我來五杯,四杯帶走,一杯現喝。」
原本冷清的梧桐樹下,瞬間被人圍得水泄不通,里三層外三層,連路過的公交車司機都忍不住放慢車速,探出頭往這邊看。
江錦辭手裡的動作快得像風,倒汽水、加冰塊、收錢、找零,一氣呵成。
「別急別急,大家排好隊,多著呢!」他笑著喊了一聲,聲音清亮,穿透了人群的喧鬧。
手邊摞得高高的一次性紙杯,沒一會兒就見了底,他又飛快地從單車筐里掏出一捆新的,拆開繼續倒。
剛才買了兩杯的中年師傅,喝完一杯又擠到前排,拍著江錦辭的肩膀,嗓門大得能蓋過蟬鳴:
「小子,你這汽水太頂了!我在機械廠幹了十幾年,三伏天喝遍了市面上的汽水涼茶,就沒喝過這麼好喝、這麼解膩的!還是頭一回知道汽水也能消暑,回頭我就把我們車間幾十號兄弟都喊來,以後我們的消暑水,就認你家的了!」
「對!我們食品廠的也來!」人群里有人附和,「這麼便宜還好喝,比買冰棍划算多了,一口下去渾身得勁,上班都有精神了!」
有個提著竹編菜籃子的大媽,湊過來嘗了一杯冰鎮汽水,一口下肚瞬間眼睛瞪得鋥亮,一把拉住江錦辭的胳膊就不肯撒手,熱絡地問道:
「孩子,你這汽水是自己親手做的?配方是什麼呀?能不能教教阿姨?這味道也太絕了,比我家孩子過年買回來的進口汽水還要醇香順口,甜得恰到好處一點不齁人,喝完滿口清爽解膩得很!」
旁邊一位穿著工裝、等著江錦辭給自己裝汽水的大叔當即看不下去,眉頭一皺,厭惡地瞪了那大媽一眼:「人家憑這手藝做買賣,是養家餬口吃飯的營生,你張口就要配方?腦子怎麼想的?看人家老闆年紀小,就想占便宜欺負人是不是?」
大媽臉上頓時掛不住,梗著脖子反駁:「關你什麼閒事?我又不拿去擺攤賺錢,就是自己在家做著喝,又不礙著他!」
大叔冷笑一聲,半點不讓:「呵,說得輕巧,你是老朱家的媳婦吧?那你先把你家男人的鐵飯碗讓出來給小老闆啊,做人得講良心!」
江錦辭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到客戶替自己出頭,立馬就接話:「真的嗎?大媽,我明天就可以去上班!等我第一個月工資發下來了,就把配方寫給您。」
周圍幾個等著買汽水的人頓時笑出聲,有人跟著起鬨:「這主意好!公平交易!」
那大媽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怨毒地瞪了那大叔一眼:「你有病是不是?平白無故跟我抬槓,我招你惹你了?」
周遭圍觀的客人聽了大媽這話,紛紛投去鄙夷的目光,指指點點。
大媽自知理虧,再待下去只會更難堪,狠狠剎了大叔一眼,嘟囔兩句,灰溜溜地擠出人群走了。
江錦辭手上一刻沒停,麻利地給大叔的大號鋁製水壺滿滿舀上冰鎮汽水,還特意多加了兩勺,唇角噙著溫和笑意:「多謝叔剛才幫忙解圍,我今天也是頭一回出來擺攤做生意,多虧您仗義出聲,不然我都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嗨,這點小事客氣什麼!」
大叔擺了擺手:「看你模樣還沒我家娃年紀大呢,這麼早就出來賺錢給家裡分擔壓力,定是個好孩子。以後遇到這種愛占便宜、強人所難的老妖婆不要理,如果她敢纏著你,也別慣著,千萬別退縮,這種人你退一步她就能騎你脖子上。」
不遠處巷口的樹蔭下,江父江母悄悄躲在樹後,遠遠望著熱鬧的攤位,眼睛都看直了。
江母抻著脖子,盯著一個個捧著紙杯滿意離開的路人,在心裡默默清點人數:「一個、兩個…… 都十八個人了!一人一杯,這就賣到五塊四了!」
攤子被人群圍得里三層外三層,裡頭的情況根本看不清,她只能靠著往外走的客人,粗略估算賣出去的杯數。
江父眼巴巴望著人群,又轉頭看向旁邊高大的梧桐樹,腳底下都有些按捺不住,想爬上去看看情況。
江母頭也沒回,伸手在他腰間軟肉上擰了一把,沒好氣地低聲道:「你折騰啥呢?一把年紀了,還想學小孩子爬樹看熱鬧?也不嫌丟人。」
江父被擰得嘶了一聲,卻半點不惱,樂呵呵拍開她的手,壓低嗓音,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激動:「我這不是惦記阿辭嘛!想看看他應付得過來不,會不會被人故意刁難。生意紅火成這樣,保不齊有人眼紅使壞,我得盯著點!」
江母聞言一怔,臉上的喜色瞬間淡了幾分,心頭湧上一絲擔憂:「那…… 那可怎麼辦啊?萬一真有人找事欺負他...」
「你以為我是擔心旁人欺負阿辭?」 江父挑眉直接打斷,語氣透著幾分無奈。
「不然還能擔心啥?」 江母疑惑反問。
「我是擔心這臭小子性子沖!雖說這陣子沉穩懂事了不少,但以前本就是個火爆脾氣,愣起來誰都不怵,真要是有人故意招惹,保不準直接動手較真,我怕他把人給打壞了。」
江母聞言鬆了口氣:「應該不會了,這次回來他整個人都脫胎換骨,待人接物穩重多了,再也不跟以前那般莽撞混帳。而且....就算混帳點也沒事,至少不會被人欺負。」
「唉,說到底還是我們為人父母做得不夠周到,好多事沒跟他解釋,才讓孩子心裡攢了那麼多誤會,荒廢了學業,不然這會他應該上高中或者準備考大學了吧……」
江父語氣裡帶著幾分愧疚。
「你也別總自責了,咱們都是頭一回當父母,哪能事事周全。好在誤會解開了,孩子總算走回正途,踏踏實實過日子、做生意,這就比啥都強。」
兩人低聲絮語,心底那點隱憂漸漸散去,只剩下滿心的驕傲與踏實,連周身的燥熱都仿佛淡了幾分。
最後實在按捺不住牽掛,索性不再躲躲藏藏,慢慢走上前,踮起腳尖透過人群縫隙往裡張望。
看著江錦辭有條不紊、從容應對八方客人的模樣,江父的嘴角就沒放下來過,心裡已經在盤算以後該挑什麼牌子的摩托車才好。
日頭越爬越高,毒辣的驕陽炙烤著大地,地面被曬得發燙,蒸騰起熱浪。
可氣溫越是燥熱難耐,江錦辭攤位前的人氣就越旺,喧鬧的吆喝聲、誇讚聲此起彼伏。
排隊的隊伍順著梧桐樹蔭一路綿延,直拐到十字路口,引得往來行人紛紛駐足探頭,好奇打聽緣由。
江錦辭腰間的帆布挎包,沒多大功夫就被一毛、兩毛、五毛的毛票塞得鼓鼓囊囊,里外夾層都脹得滿滿當當。
他隨手扯過一個塑膠袋,把零散鈔票盡數裝進去,手上依舊不停,倒汽水、加冰塊、收錢找零,動作行雲流水,半點不慌亂。
還沒到上午十一點,兩大桶二十升的冰鎮汽水便已售賣一空,桶底乾乾淨淨,一滴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