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到熱毒正在一點點往外排,心率也慢慢穩了下來,江錦辭這才鬆了口氣。
這隻怕不是普通的官員。
那一連串帶「0」的車牌,多少能彰顯身份。
今天要真在這兒出了事,麻煩可就大了,雖然與他無關,但後續的調查、問話、糾纏,肯定是免不了的。
江錦辭又掐了掐陳局的合谷穴,感受著指腹下的脈搏漸漸恢復平穩,這才慢慢鬆開手。
陳局也徹底從半昏迷中醒了過來,嘴裡「嘶嘶嘶」地倒吸著涼氣,疼得眼淚都溢了出來。
他只覺得剛才那一瞬間,自己像是快要死了,五臟六腑都在燒,像有團火從胃裡往上躥;可偏偏四肢冰涼,連骨頭裡都透著寒氣,身子一陣陣地發顫。
這會兒雖然清醒了,卻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好是壞,只能咬著牙死死忍著疼,不敢喊停。他怕他們一停,自己又要被拖回鬼門關。
李科長站在陳局身後,見人已經醒過來,鬆了一口氣,手上卻沒停,越揪越用力。時不時還騰出手來,「啪啪」地拍著陳局的後背,手法又重又急。
只是他那張臉,早已不是方才的焦急模樣了,嘴角不自覺地微微翹起,眼底藏著一絲壓都壓不住的快意,像是憋了很久的悶氣,終於找到了出氣口。
那舒展的眉梢、那輕快的拍擊節奏,怎麼看都有些「落井下石」的嫌疑。
旁邊老陳也沒停手,看見人醒了,還會叫喚了,他反倒按得更用力,好像這樣人就能好得更快似的。
「行了,人醒了就行,別揪了。」
江錦辭將陳局拖到樹幹下,讓他靠著樹幹坐穩。
陳局靠在樹幹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身上的汗終於流了出來,臉上的潮紅已經退了大半,嘴唇也恢復了血色。
低頭看看自己血跡斑駁的五根手指尖,被暴力撕掉的衣服,又看看面前這個比自家女兒大不了幾歲的小伙子,有氣無力地抬起手,抓住江錦辭的手掌:「謝謝……謝謝小兄弟……」
江錦辭擺擺手,擰開那壺剩下的汽水,遞到陳局嘴邊:「把這個喝完,別急,慢慢喝。」
陳局接過水壺,灌了一大口。
氣泡在嘴裡炸開,一股清涼從胸口擴散到四肢百骸,他忍不住長出一口氣,像是把肺里的熱氣全吐了出去。
他低頭看了看水壺裡的液體,聞了聞,卻沒有聞到藥味,又看了看江錦辭:「這是……汽水?怎麼效果比涼茶還管用?」
「消暑的,獨家配方。」
江錦辭笑了笑:「你這叫熱射病,說白了就是暑氣入體,體溫調節出了岔子。這汽水能清熱解暑,多喝點對你這情況有好處。」
說完頓了頓,又補充道:「剛剛的急救雖然有用,但回頭你還是得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尤其是心臟。」
陳局聽了江錦辭的話點了點頭,隨後舉著水壺又開始喝了起來,直到把將近800毫升的汽水全喝完,這才對著幾人點了點頭,有些虛脫的靠在樹幹上閉上眼恢復。
老陳蹲在一旁,眼淚還掛在臉上,兩隻手舉著江錦辭的GG牌不停地扇風,嘴裡念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好半天,陳局終於緩過來了。
他重新睜開眼,看向江錦辭:「小兄弟,你是哪裡人啊?」
「本地人,不過家裡是從郊區搬到這邊來的。」
「哦?那你今年多大了?看著很年輕啊。」
「十六了,也算是成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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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歲?
陳局、老陳、李科長都怔了一下。
他們原以為江錦辭只是臉嫩,畢竟剛才他人雖然半昏迷著,但外界發生的一切他都清楚。
包括李科長的表現和自家叔叔的焦急,以及江錦辭那處變不驚、直接開口指揮兩人的架勢。
還有那嫻熟的救人手法、對人體穴位的精準拿捏、對病情的判斷,包括現在的淡然,都不像是一個十六歲的年輕人。
即便這小伙子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可正常的年輕小伙救了人之後,那股子自豪的勁兒肯定是掩藏不住的,哪會像眼前這個小伙子一樣,淡然地坐在凳子上?
沉默了片刻,陳局便打聽起江錦辭的住址,說要上門感謝。
江錦辭自無不可,直接報上了詳細的家庭住址。
這一反應更讓陳局刮目相看。
在他看來,「不要」往往意味著「要得更多」,而這樣坦坦蕩蕩地承認施恩於人、也願意接受報答的態度,反而讓人舒服和自在。
至於「助人為樂,不求回報」?別扯了。
付出就該有回報,該給的、該到位的,都得有。
「小伙子家裡可是學醫的?我看你剛才的那些手法,和急救知識不像是一般人。」
陳局順著話問道。
江錦辭拿著扇子給自己扇著風,語氣帶著些許落寞:「我太爺爺當年在佛市也是個有名的中醫。您如果是本地人,家中長輩應該或多或少都聽過他的名號。
只是後來遭奸人所害,被誣陷,送到鄉下牛棚批鬥,死在了那裡。我們這些後輩只繼承到了個皮毛而已,當然,也夠救人了。」
陳局沉默了片刻,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神色間多了幾分凝重。
他緩緩站起身,從自家老叔手裡拿過那塊已經被扇得有些變形的GG牌,帶著歉意掛在江錦辭的單車上。
又將喝完的水壺遞迴去,再次道謝。
江錦辭擺了擺手:「沒什麼,是您該謝的。另外,要不再照顧照顧我的生意?你叔和你這個同事好像也有點中暑了。」
陳局一愣,回過頭,這才發現自家老叔此時坐在樹幹旁的地上,手腳都磨掉了一層皮,還在流著血,頓時心疼壞了。
一旁,李科長靠在樹幹上,上衣已經脫了,臉色蒼白。
他也意識到自己中了暑,腦袋暈乎乎的,胃裡翻江倒海,正眼巴巴地望著江錦辭,滿臉寫著救救我,救救我……」
江錦辭站起身,倒了兩杯汽水,夾了冰塊然後遞給陳局:「皮外傷,看著嚴重而已,回去處理一下就沒事了。當然,留疤是肯定的。先把水拿給他們吧,消消暑再說。」
陳局點了點頭,轉身接過兩杯汽水,給兩人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