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都沒有還想要我們配合?那行啊。」
江錦辭不慌不忙,目光平靜地看著對方:「請把舉報材料給我看一下,舉報人的姓名、聯繫方式、具體內容,以及舉報時間、從我這裡購買汽水的相關證據。
還有,那位聲稱喝了不舒服的『受害人』,請出示他的就醫記錄、診斷證明。」
這話一出,幾個辦事員全部都沉默了。
見此,江錦辭冷笑一聲:「什麼都沒有,你們還想進門?」
年輕辦事員忍不住插嘴:「你這小孩,嘴倒挺利索。我們執行公務,不需要跟你解釋那麼多。」
另一個辦事員接了一句:「直接進去搜吧,跟他說這麼多幹嘛。」
江錦辭沒讓開,站在門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你們說是市監局的就是市監局的了?工作證帶了嗎?讓我看看。沒有證件,我憑什麼相信你們?
連受害人都說不出來,那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們是在捏造事實、惡意誹謗?沒有工作證明,沒有檢舉材料,沒有執法文書.....你們這不就是入室搶劫嗎?」
中年辦事員臉色一沉,捏著拳頭就要上前,可眼角餘光瞄到四周逐漸圍過來的村民,咬著牙忍下了。
他們這些年執法,什麼時候帶過證件?基本都是派了任務,說走就走。可眼前這小子,偏偏就堵在這個點上。
而年輕辦事員卻不一樣,看著村子越聚越多的村民,臉上卻是有些掛不住,以往出任務時,哪個不是規規矩矩的?今天反倒是被一個毛頭小子給威脅了?
當即上前厲聲吼道:「你一個小孩,懂什麼?趕緊讓開,別妨礙公務!不然給你關起來!」
「妨礙公務?」
江錦辭沒動:「那你們把文件拿出來,紅頭文件,或者調查通知書。沒有文件,沒有證件,我不認為你們是市監局的。現在我有理由懷疑你們冒充市監局的名頭入室搶劫。
媽,你去打電話報警,創業村三十八號,有人冒充執法人員強闖民宅,意圖不軌!」
「好!」江母點頭,迅速往屋裡跑。
「爸,你攔住他們。」
「行。」江父把門框攥得更緊了。
沒一會兒,江錦辭從廚房出來,手裡拎著一把菜刀,卻沒有舉起,只是垂在身側,語氣依然不急不慢:「在沒有相關文件和執法文書證明你們身份之前,你們就不是執法者,沒有執法權。
你們和我們一樣是普通公民,在我們明確拒絕你們進入私人民宅的情況下,你們若強行闖入,我提刀自衛,屬於合法範疇。」
中年辦事員盯著江錦辭看了好一會兒,半晌才擠出一句:「你今年多大?」
「沒滿十八呢,剛好下個月過十六歲生日。」
中年辦事員臉漲得有些紅,張了張嘴,到底沒再硬闖。
他收起本子,語氣軟了幾分:「這樣吧,你把你那個汽水拿一瓶出來,我們帶回去檢測。如果沒問題,這事就過了。你也儘快去辦證,沒證擺攤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請你們離開,沒有相關證明,我們不會提供任何東西。並且,我現在有理由質疑你們之後會對我進行打擊報復。」
江錦辭沒有絲毫退讓,一邊說著一邊沖那幾個年輕辦事員攥緊的拳頭揚了揚下巴:「你們現在的登門,已經對我們的名譽造成了損害。
這裡所有村民都是人證。如果你們現在不澄清道歉,我一定會報警告你們冒充執法人員入室搶劫,去法院起訴你們無證執法,還會去京市信訪。」
江錦辭話音剛落,院子裡忽然安靜下來。
那幾個年輕辦事員顯然沒料到會碰上這麼難纏的主,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中年辦事員臉色鐵青,嘴唇哆嗦了兩下,卻沒敢接江錦辭接連不斷扣過來的帽子。
周圍聚攏的村民交頭接耳,對著那些個辦事員指指點點,王嬸擠在最前面,扯著嗓子喊了一句:「阿辭說得對!你們連個證都沒有,憑什麼闖人家屋裡?」
劉大爺也上前幫腔:「就是!什麼都沒有,上來就要闖別人家門?誰給你們的權利?該不會是哪個黑心腸花錢賄賂你們來害人的吧?」
王嬸聽了眉頭一皺,想起自己昨晚看的電視劇,立刻提醒道:「阿辭啊,你可要當心了,說不定這些人衣服里就藏著什麼違禁物品,到時候進去人多手雜,往你們的汽水裡一倒,那可就是有嘴也說不清了!」
「放屁,我們可是市監局的,小心我告你們誹謗!」
「呦呦呦~」
劉大爺不慌不忙,往地上啐了一口:「穿了件衣裳就這麼大的官威?只許你們無憑無據污衊人家汽水喝壞了人,只許你們硬闖民宅,我們說幾句話還就犯法了?好大的威風啊!」
年輕辦事員忍不住又要開口,卻被領頭的中年辦事員拉了回來。
掃了一眼四周圍過來的村民,又看了看江錦辭手裡那把垂在身側的菜刀,到底沒敢再往前邁一步。
他收起本子,狠狠瞪了江錦辭一眼,沉聲丟下一句:「我們去補手續,你等著!」說完一揮手,帶著幾個年輕人轉身就往外走。
江錦辭笑了笑,大聲道:「大家都聽到了哈,這群傢伙自己承認沒有證件文書,就強闖民宅,違規執法,這屬於知法犯法!到時勞煩大家給我做個證。」
「對!要告他們!寫材料去報社公布他們的行徑!」
聽著後面傳來的喊聲,辦事員們的臉一陣青一陣白的,哪裡受過這委屈,紛紛憋著一口氣,等著給江錦辭好看。
辦事員走遠後,院子裡的氣氛才慢慢松下來。江母站在門口,腿還有些發軟,扶著門框緩了好一會兒。
江父向圍觀的村民道了謝,送走他們,這才關上院門。轉過身,看著江錦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瞥了一眼兒子手裡那把菜刀,搖了搖頭,到底沒吭聲。
可以說他早上有多開心,對未來有多期盼,這會就有多憂愁。
他江海今年也才三十多歲,沒什麼文化,可經歷的事是一點也不少,爺爺奶奶當年死在牛棚的事,還歷歷在目,如今這事又找上門來....
江父皺著眉頭蹲在院子裡,盤算著自己身邊有沒有什麼人脈可以插手這種事情。
江錦辭把菜刀放回廚房的刀架上,擰開水龍頭洗手,臉上沒有半點慌張。
其實有更穩妥的辦法,但那不符合一個十六歲少年該有的反應,適當的衝動,加上未成年人的身份,有時候反而是一種保護。
「你說他們回頭會不會下黑手?」江父悶聲問。
江錦辭擦乾手,抬頭瞪了一眼天邊,然後蹲在江父的旁邊:「沒事,咱不怕他下黑手。」
他是真的不擔心。
陳晟下午就要來了,也不會坐視不理的。
那幾個辦事員不管從哪個部門出來的,只要他江錦辭自身是清白的,汽水沒有問題,那他們就翻不出什麼浪花。
更何況,這個年代擺攤的人遍地都是。
在南巡講話後,市場經濟已經徹底放開,這是上面允許的。
即便沒有證件,第一次執法也只能口頭警告,不能進行罰款收繳。
他的汽水經得起查,沒有任何問題。也正是因為心裡有底,他才沒急著去辦證。
賣汽水在他這裡只是個過渡,原始資本得積累而已,他早就打算好了,過了這個夏天,就不賣了,所以才沒有去辦理相關證件,畢竟這個年代辦理這些東西短則一個月,長則兩三個月。
雖然嶺南的夏天很長,但憑他一天兩百多的收入,少幾個月那損失可不小,而且辦證的時候會有簡單培訓宣講,若是證件沒下來期間去擺攤那就是知法犯法,到時候可就不是口頭警告那麼簡單了。
兩害取其輕,是個人都知道怎麼選擇。
「爸,沒事的。」他拍了拍江父的肩膀,「該幹嘛幹嘛,下午還有人來做客呢。」
聽到下午有人來做客,江父眼睛頓時亮了亮,沒再說什麼,起身回屋去安慰江母去了。
約莫過了半個多小時,院門再次被敲響。
江錦辭開門,陳晟三人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公文包和禮品。
「江老弟,打擾了。」陳晟揚了揚手上的東西,笑著和江錦辭打招呼。
「嗨,客氣什麼,進屋坐吧。」江錦辭接過禮品,把人讓進院子。
江母忙著泡茶,江父也轉身走進廚房去切水果。
陳晟順著江錦辭的招呼在沙發上坐下,環顧一圈,目光落在廚房裡那台嶄新的雪柜上,笑了笑:「添了新家當?生意不錯吧。」
江錦辭過來後,江母便讓出了位置。他一邊給幾人倒茶,一邊回應:「還行。」
「上個禮拜六的事,一直沒機會好好謝你。說是要拜訪,偏偏被公事拖住了,這都快一個禮拜了才來,真是失曬禮了。」
陳晟說著,目光落面前那冒著熱氣的茶杯上,又瞥了眼客廳角落那熟悉的大膠桶,不自覺咽了咽口水。
頭頂的電風扇雖然開著,可心裡頭的燥熱是一分沒少。
江錦辭注意到了,笑了笑,起身從廚房拿來鐵壺,打開雪櫃夾了幾塊冰放進去,又從膠桶里舀了幾勺汽水。
江母見狀,趕緊去廚房拿了幾個碗出來。
陳晟站起身,向端著水果出來的江父伸出手:「陳晟,這是我親叔陳光,這是我同事李泉。」
江父放下果盤,握住陳晟伸過來的手:「江海,那是我老婆劉梅。」
江父給陳晟介紹完後,又朝陳光和李泉伸手握了握:「陳叔、李泉同志,歡迎歡迎,快請坐,都別站著了。」
「嘿,江大哥跟他們客氣沒關係,可別跟我客套哈,叫我阿晟就行。」
「可別叫哥,叫我阿海就行。」
江父連連擺手,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江錦辭拎著水壺過來,一邊給眾人倒,一邊笑著打趣:「剛剛還叫我江老弟呢,我這一去一回的功夫,你就成我叔了?」
「哈哈哈哈,沒事,咱們各論各的。你還是我江老弟,他還是我江大哥。」陳晟笑著接過碗,仰頭喝了一口。
冰涼的汽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氣泡在舌尖輕輕炸開,一股清冽的果香從口腔蔓延到胸腔,像是有人在他身體裡擰開了一扇清涼的門。
他整個人都不受控制的微微一顫,肩膀不自覺地鬆了下來,心裡頭的燥意瞬間退去大半。
閉了一下眼,又睜開,眼裡泛出亮光,長長地舒了口氣:「嗯,還是那個味道,舒坦。」隨即放下碗,打開公文包,從裡面取出一疊文件,遞給江錦辭。
「這是我特意給你辦的證件,營業執照、臨時占道許可證、攤位證、衛生許可證、稅務登記證,都在這裡了。」
說到這,陳晟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教導的意味:「雖然咱們的汽水好,可該辦的手續一樣不能少。況且你生意那麼好,賺得又多。難保沒人眼紅,咱們得防患於未然,以後類似於這些事你可得注意。」
「這裡還有汽水的送檢報告,各項指標都合格。」
陳晟一邊說一邊盯著江錦辭的表情:「你可別怪哥哥沒知會你就拿去檢測啊。法律有規定,摻了藥材的飲品都得送檢,不然就是違法,要判刑的。
我也不好明著跟你說,怕嚇著你,想著你這要是摻了藥,就幫你一併辦了;沒有的話,也能留個清白證明。」
江錦辭接過來,低頭翻了翻,笑得很開心:「應該的。哥考慮得周到,也是為了我好,換作是我,也不會相信一杯汽水能救人。」
「嘿嘿,那就好!那就好!」陳晟見江錦辭那毫不在意的反應,開心的笑了笑,整個人靠在木沙發上,心裡對江錦辭評價更高了。
端起碗就往嘴邊送,同時還不忘調侃:「來的時候我還怕你生氣呢。」
話音未落,「砰」的一聲巨響!
江錦辭家的院門被人一腳踹開,一眨眼時間,院子裡就呼啦啦地涌了進來七八個人。
嚇得陳晟猛一哆嗦,整碗汽水全倒在自己的褲襠上了。冰冰涼涼的液體順著褲子往下淌,冰得他整個人猛地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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