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話的時候,張桂芳的目光全落在了趙鐵牛身上。
趙鐵牛聽了愣了一下,隨後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芳、芳姐。"
"哎!" 張桂芳臉上笑開了花,拍了拍手,"一會上工,我跟李隊長說說,我來帶你!"
趙鐵牛見張桂芳這麼熱情,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臉都憋紅了,轉頭就沖江錦辭投去求救的目光。
他小時候就是媽帶大的,父親犧牲後就被接進了軍區大院,青春期剛萌發就被送去了軍校。
軍校里女孩子少得可憐,一個隊裡都挑不出幾個;畢業後就直接進了部隊,身邊更是清一色的老爺們。
可以說,他長這麼大,幾乎就沒怎麼跟女孩子打過交道。
這種熱情似火的異性主動湊上來,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應付。
江錦辭自然知道張桂芳打的什麼算盤。但那是他倆的事,自己可不想摻和,直接扭頭當沒看見,給旁邊一個老村民遞煙,然後就開始雞同鴨講了起來。
這個年代結婚是真的早,所以張桂芳就算是個寡婦,年紀也不大,放後世也就是個剛上大學的姑娘。
不過終究是在地里風吹日曬、獨自拉扯孩子操持家,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老成些,倒也有幾分成熟婦人的風韻。
再加上她膽子大,目的明顯!
趙鐵牛這個雛兒又是單親媽媽帶大的,一時之間竟然無力招架。
也就在趙鐵牛臉憋得通紅、不知道說什麼好的時候,村民和知青點的新老知青們,陸陸續續都到齊了。
江錦辭四人和村民們站一堆,老知青們站另一堆,嚴樂和佘建國一臉菜色地站在稍遠的一棵樹下,一副吃不好睡不好的樣子。
一時間,集合點像個菜市場一樣,吵吵嚷嚷的。
"啪!啪!啪!"
三聲擊掌在趙鐵牛耳邊猶如天籟,將他解救了出來。
李守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站在一塊大石頭上,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攏了過來。
"安靜!都安靜!"
人群漸漸靜了下來。
"今天,是咱們李家村新知青,也是最後一批知青正式上工的日子!"
李守田對著眾村民朗聲道,隨後把手一揮:"新來的知青們,都站到前面來!"
江錦辭、趙鐵牛、李秀英、王芳,加上嚴樂和佘建國,六個新知青,都站了出來。
"大家歡迎一下!"
李守田帶頭鼓了鼓掌。
底下稀稀拉拉響起了掌聲,基本都是些年輕姑娘和小青年在用力拍,其他村民都抱著胳膊,面無表情,顯然是不歡迎知青的。
而年輕姑娘們的目光,幾乎都黏在江錦辭和趙鐵牛身上;小青年們的眼睛,則不住地往李秀英和王芳那邊瞟。
這些正處在青春懵懂年紀的年輕人,最是容易浮想聯翩。
江錦辭那出眾的長相和清冷矜貴的氣質,趙鐵牛那一身壯碩的腱子肉、陽剛中又透著憨厚的勁兒;
李秀英和王芳身上那股子與鄉下格格不入的城裡姑娘做派..
當然最重要的是,幾人剛到場時那和善的笑容!
這一切,都讓他們心裡不約而同地冒出了一個念頭:
他 / 她剛才…… 是不是對我笑了?
是不是…… 對我有好感?要是能跟這樣的人處對象,那該多有面子啊。
李守田站在石頭上,咳嗽了一聲,又開始講場面話:
"同志們!知識青年下鄉來,是響應偉大領袖的號召,建設新農村!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咱們李家村的一份子了!咱們村里人實在,以後大家互幫互助,有什麼困難就開口,別跟外人似的見外!"
"當然 !"
他話鋒一轉:"也不能因為是城裡來的,就把自己端著。既來之則安之,好好學農活,好好勞動,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大家說對不對?"
"對!" 底下幾個老村民拖著長音應和。
"行了!" 李守田把手一揮,"廢話不多說,現在分配這周的活計!"
他翻開手裡的花名冊,開始點名。
此時正值九月底,秋收剛過,地里的活不算最忙的時候,但也有不少事要干。
修水渠、積冬肥、翻菜地、修農具,都是秋後閒下來要做的事。
"李漢山,帶兩個人去水渠邊,把溝掏一掏,堵了一夏天了!"
"張嬸,您帶幾個人去菜園,把白菜地翻一遍!"
"李二哥,你帶幾個人去後山砍柴,冬天的柴火該備了!"
點了一圈,終於落到了新知青頭上。
"江錦辭、趙鐵牛!"
"你們倆,跟老周頭,去丈量東邊那塊旱地,順便把地界樁子打好。老周頭帶你們三天,熟悉熟悉,期間有什麼情況,及時反饋!"
"哎,好嘞!" 老周頭在旁邊應了一聲。
丈量土地、打地界樁子。 這活輕鬆,不用下死力氣,就是拿著尺子量來量去,記記數。對新知青來說,算是最溫和的入門活了。
江錦辭和趙鐵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這禮沒白送啊!應了一聲後,兩人便跟著老周頭往東邊走去。
村民們紛紛皺起眉頭,還沒開口,就見到李守田打了個眼色。
愣了愣,隨即想到了這兩人打算建房子的事,他們都是受益者之一。老李應該是出於這點才特殊照顧,也就沒有多說什麼。
"李秀英、王芳!"
兩人緊張地站直了身子。
"你們倆,跟劉翠花,去北邊的棉花地,把最後一茬棉桃摘了。劉翠花帶你們三天,有什麼不懂的問她,有什麼情況及時反饋!"
"哎!" 李秀英和王芳連忙應了。
摘棉花,不用彎腰挑擔,不算累,就是蹲久了腿酸。
對兩個從沒幹過農活的城裡姑娘來說,剛剛好。
兩人都鬆了口氣,一臉慶幸。
她們剛才還以為,第一天上工就要下地鋤草、挑糞什麼的,都已經做好了吃苦的準備了。沒想到居然是摘棉花。
然後,李守田的目光,落在了嚴樂和佘建國身上,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嚴樂、佘建國!"
"你們倆,跟老孫頭,去南邊豬圈。"
李守田不緊不慢地道:"把豬圈裡的糞全清出來,挑到地頭去。再把豬棚洗刷一遍,豬也刷洗乾淨。老孫頭帶你們三天,有什麼情況,及時反饋!"
"什麼?!"
嚴樂的臉 "唰" 地一下就白了,聲音都變調了,"清、清糞?還要…… 洗豬?!"
就他們這小身板,那豬一頂不得把他們頂飛?
兩人拳頭都捏緊了, 這不是故意針對是什麼?!
"怎麼?"
李守田眼一瞪,從石頭上跳下來,看著兩人:"你們有意見?"
這話一出,周圍所有村民的目光,"唰" 地一下全聚了過來,一個個的都面色不善。
老知青們也看了過來,全是幸災樂禍。
被這麼多人盯著,嚴樂到了嘴邊的 "我不服",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李守田那張黑沉沉的臉,又看了看周圍村民們或冷漠或嘲諷的眼神,最後咬了咬牙:
"…… 沒有。"
"沒有就好。"
李守田哼了一聲:"那就趕緊去!老孫頭等著呢!"
嚴樂和佘建國耷拉著腦袋,跟著老孫頭往南邊豬圈走了。
兩人心裡清楚,這就是對他們前幾天搞事的敲打。
早該想到的,從他們在公社鬧事、被通報批評的那天起,這雙小鞋就已經備好了。
李守田這個人,看著公正,實際上心眼小著呢,誰惹了他,他都記著呢。
新知青剛到公社他就敢給下馬威的人,在他的地盤上搞事,還能被公平對待?那才是見了鬼了。
老知青那邊,李守田也分配了活, 跟著村民們去修水渠,這相對累一些,但不至於像嚴樂他們那樣又髒又臭,算是好的了,也留了面子。
老知青們早就知道李守田的手段,誰也沒敢吭聲,老老實實地應了。
張桂芳站在人群里,遺憾地看了一眼趙鐵牛和江錦辭離開的方向。
本來還想帶他下地,好好接觸一番呢,結果李守田把他分給老周頭了,還是最輕鬆的活計,搞得她也不好調換了。
不過她也不氣餒,反正日子還長著呢,一個村里住著,還怕沒機會?
這樣想著,她便也轉身跟著自己那隊人走了。
江錦辭兩人跟著老周頭,走到東邊的田地里。老周頭不會普通話,只是打了個手勢比劃兩下,反正意思就是讓兩人跟著就行。
江錦辭兩人也就這麼跟著他,在田埂上來回晃悠著。
老周頭拿著根竹竿,這裡戳戳,那裡量量,走走停停,走半天歇半天。
晃悠了大半個小時,什麼也沒幹,趙鐵牛被搞得都有些煩了。
這什麼意思?帶著自己轉圈圈啊?
他正要開口問,江錦辭悄悄攔住了他,壓低聲音道:"別出聲,這是在磨洋工呢,你別打攪人家。閒著不好嗎?"
"磨…… 磨洋工?"
一向在軍隊裡注重效率和紀律的趙鐵牛,有些懵了。
「這不是…… 應該越快幹完越好嗎?」
"一共就這些地,要量上一周。"
江錦辭慢悠悠地道:"你三五天就量完了,那接下來該幹嘛?都是分配好的活,按時完成就行了。你提前幹完了,不是給李隊長出難題?"
"再說了。" 他看了趙鐵牛一眼,"這可是我們送了禮才換來的輕鬆活計。而且你看那些村民們,不也沒意見,估計老李是輪著把青松活派下去的,大家都有份。你要是干太快,不是讓大家難看嗎?"
"還…… 還能這樣?" 趙鐵牛瞪大了眼睛。
江錦辭笑了笑:"你那是沒見過農忙的時候,那可是太陽沒出來就開始干,一直忙到天黑,借著月光弄到八九點才收工,腳都不不帶離地的。
這會好不容易秋收完了,得松下來、閒下來。而這段時間,大家就該養養身子,借著閒活緩緩勁。"
"這裡可不是部隊裡。" 江錦辭朝遠處的村民們抬了抬下巴,"你看看這些人,有胖子嗎?或者有一個營養充足的嗎?"
趙鐵牛愣了一下,放眼望過去。
果然,地里幹活的村民,基本都是瘦的,精瘦精瘦的,乾巴得很。當然也有少數幾個勉強算是健壯的,但那也是年輕,干農活干出來的。
他思索了片刻,便也認真地點了點頭。
確實,這裡面要考慮的因素太多了。情況不同,環境不同,幹活的標準自然也就不同。
在部隊裡講究的是效率、是速度,但相對的,隊裡伙食也不差,能跟得上訓練和出任務的消耗;
但在農村,講究的是節奏、是人情。
這年代也才剛剛過上家有餘糧的日子,大家以前都餓怕了,現在有餘糧也不敢吃到飽,都縮衣節食的留點存糧,以備不時之需。
下工自然也得根據村民們的身體情況來調整。
想通了這一點,趙鐵牛也就沒了芥蒂,心安理得地跟著老周頭晃悠了起來。
走在前面的老周頭,聽著後面嘀嘀咕咕的,也聽不懂江錦辭兩人在說什麼。見兩人沒攔著自己,也沒催著自己趕緊幹完,便安心地繼續溜達著。
李秀英和王芳,直接被劉翠花領回了家。
再出來時,一人手裡多了個小矮凳。
劉翠花男人是木匠,家裡最不缺的就是這些了,打板凳、做家具都是現成的料。
由於李秀英和王芳表現出來的態度很好,來了這三天也沒什麼不好的傳聞,劉翠花對她們倆印象還不錯,自然原因照顧著點了。
要是換了老知青,她才不把小凳子借出去呢。
劉翠花也是上過初中的,雖然只上了一年,但好歹學過,會說一點點普通話。
因為中學老師不像小學教書的老師,直接拿方言上課。
所以,她也能磕磕絆絆地跟李秀英和王芳聊上幾句。李秀英和王芳半懵半猜的,倒也能搭上話。
三個人就在棉花地里,一邊摘著棉花,一邊東一句西一句地聊著。
劉翠花跟她們講村子裡的八卦,誰家婆媳不和,誰家兩口子吵架,誰家閨女找了個對象。幫助兩人了解村子裡的情況和人際關係。
李秀英和王芳也跟她講城裡的事,吃的喝的,百貨大樓,還有放映員放什麼電影。
太陽暖洋洋的,風一吹,棉花地里飄著淡淡的棉絮,倒也不算太累。
吹得劉秀英兩人都有些恍惚,有那麼一瞬兩人都覺得在農村里好像也不錯,比想像中輕鬆太多了,至少這裡沒人罵她們。
反倒是佘建國和嚴樂兩人,到了豬棚這裡,就受不了了。
八月九月,天還熱著,豬圈裡的糞堆漚了一個夏天,那股子酸臭、腐臭、混著豬屎豬尿的味道,直衝腦門。
一到跟前,兩人就開始乾嘔,胃裡翻江倒海的,早上吃的那點粥差點全吐出來。
他們哪裡接觸過這個啊!
在城裡,就算是住大雜院,那也是公共茅坑,定時有人掏。
哪見過這種露天豬圈,十幾頭豬在裡面踩來踩去,糞尿混著爛草,黑糊糊、黏糊糊的一層,蒼蠅蚊子嗡嗡亂飛。
老孫頭可不管他們適不適應,直接把挑糞的木桶、鐵鍬往他們身前一杵,抱著胳膊站在一邊,打著手勢。
那意思很明顯,進去,幹活。
能被安排給佘建國兩人的,顯然不是什麼善茬。
老孫頭早看出來了,李守田是要收拾這兩個新知青,他自然也願意順著杆子踩上一腳,又有什麼關係?
反正有大隊長撐腰,出了事也算不到他頭上。
嚴樂和佘建國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絕望。
但被老孫頭盯著,又不敢不干,要是老孫頭打個小報告,說什麼不服從安排,以後那望不到盡頭的日子可怎麼挨?
兩人磨嘰了半天,才捏著鼻子,拿著鐵鍬,踮著腳走進了豬圈裡。
"噗嗤" 一聲,腳直接就陷進了糞里,那股子爛泥的觸感,頓時讓兩人臉都綠了。但老孫頭還在盯著,也不好跳上去,咬著牙,開始鏟糞。
一鍬下去,黑糊糊、臭烘烘的豬糞被鏟起來,裝進木桶里。那味道,簡直了,兩人一邊鏟一邊乾嘔,眼淚都出來了。
就這麼磨磨蹭蹭的,好半天,才把第一個豬圈的糞鏟完。
剛想歇口氣,老孫頭就揮著手,讓他們去河邊挑水,把豬圈沖一衝。
兩人又挑著木桶,一搖一晃地去河邊打水,再一搖一晃地挑回來,潑在豬圈裡。
到第二個豬圈的時候,兩人已經有些脫力了,腳步都虛了,眼前一陣陣發黑。
就在嚴樂往裡邁的時候,腳底一滑 ——
"噗通!"
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摔進了豬糞堆里。
黑糊糊、黏糊糊的豬糞,瞬間沾滿了他一身。
頭髮上、臉上、衣服上,全是。
那股臭味,直衝腦門。
旁邊一頭大肥豬被驚動了,"嗷" 地一聲拱了過來。嚴樂嚇得魂都飛了,"媽呀" 一聲尖叫,連滾帶爬地從糞堆里往外躥,也不管踩沒踩翻木桶了。
他這一急,胳膊肘正好撞在旁邊站著的佘建國身上。
佘建國本來就腳軟,被他一撞,瞬間失去平衡,"噗通!"面朝下摔進了豬糞堆里。
滿臉都是。
更倒霉的是,他剛摔下去,那張嘴正好對著一泡剛拉出來的豬糞。
本就摔岔氣了的佘建國,下意識地吸了口氣 ,"嘔!"
一股又臭又噁心的東西,直接嗆進了氣管里。
本來就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又嗆了一口豬糞,那股子噁心勁兒一上來,接受不能,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老孫頭還站在外面,原本還抱著胳膊看兩人笑話呢。
一看這陣仗,他頓時臉就黑了。
不是吧?玩真的?
老孫頭天人交戰般的猶豫了幾秒,老孫頭只能忍著噁心,捏著鼻子,下到豬圈裡去撈人。
沒辦法,這兩個新知青要是真淹死在豬糞里,那他這個帶工的,可是要擔責任的!
到時候公社下來查,他怎麼說?說他看著兩人掉糞坑裡不救?那他也得跟著被批鬥!
他先把暈死過去的佘建國拖了出來,又拽著嚴樂的後脖領子,把這個還在哼哼唧唧的傢伙也拖了上來。
兩人往地上一扔,那股臭味,熏得老孫頭腦袋都有些犯暈。
嚴樂倒是沒暈,就是趴在地上,渾身發抖,一邊乾嘔一邊哭,也不知道是摔壞了還是承受不住打擊。
哭的那叫一個淒涼婉轉。
老孫頭皺著眉緩了一會,才扯著嗓子喊人。
不多時,幾個村民跑了過來,一看這倆貨那副慘樣,都樂了。
但一靠近,就被熏得嫌惡地往後退。
幾人找了輛板車,把兩人往車上一扔,往大隊衛生所拉去。
一路上,村民們聽說有熱鬧看,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湊上前來。
"哎喲,這不是那兩個新知青嗎?"
"怎麼搞成這樣?摔糞坑裡了?"
"嘖嘖嘖,這一身……"
大家伸著脖子看了一眼,立馬嫌惡地往後退,捂著鼻子。
板車吱呀吱呀地往前推,嚴樂趴在上面,一邊揉著腳踝和屁股,一邊哭哭啼啼的,那股臭味一路飄,走到哪,哪裡的人就捂著鼻子散開。
直到板車消失在村口,田地里的村民們,才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
"這倆小子,可真是…… 名聲徹底臭了。"
"以後誰還敢跟他們打交道?掉糞坑裡,這也太丟人了……"
"可不是嘛,這要是傳出去,以後找對象都沒人要!"
"嗨,誰讓他們之前那麼能鬧騰?這就是報應!"
這下,嚴樂和佘建國兩人,不只是名聲臭了,是徹底的社會性死亡了。
整個李家村,以後誰見了他們,都得繞著走。
看了一場熱鬧,太陽也逐漸爬到了頭頂。
快十點半了,還有半個小時就到中午下工的點了。這會婦女姑娘們都三三兩兩地回家,拿水罐、拿水壺,準備去地里給自家男人、自家小子送水。
不一會兒,就有一群小姑娘,拿著杯子、提著罐子,嘻嘻哈哈地往東邊丈量地的方向走過來。
而另一邊,那些青壯小伙子們,早就把早上的任務賣力地幹完了,這會兒都跑到棉花地里,"幫忙" 摘棉花去了。
名義上是幫忙,實際上誰不知道他們想幹嘛?
東邊田埂上,江錦辭和趙鐵牛正跟著老周頭慢悠悠地晃著呢。
就見前面來了一群姑娘,七八個人,你推我搡的,擠成一團,都不好意思上前來。
"你去!你去送!"
"哎呀我不去,還是你去吧!"一群姑娘嘰嘰喳喳的,推了半天,最後也沒推出來。
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要不…… 咱們一起上去?看他們倆接誰的水!"
"對!一起去!"
於是,一群姑娘,就這麼鬧哄哄地,一起朝著江錦辭和趙鐵牛走了過來。
隊伍最後面,李大花死死地捏著手裡的杯子,手指都攥得發白了,連手臂都有些顫抖。
三輩子了…… 這還是她第一次害人。
雖然做夢都在幻想江錦辭變成個傻子,可真到了這一步,她還是忍不住害怕。
怕被發現,怕出意外,怕喝了這杯水,江錦辭立刻就出事。
旁邊的姑娘們見她這副樣子,還以為她害羞呢,紛紛調侃:
"哎喲,大花這是怎麼了?臉白成這樣?"
"以前你不是挺膽大的嗎?爬樹掏鳥窩、鑽山抓兔子,跟個假小子似的!"
"怎麼現在要送個水,就緊張起來了?"
"就是就是,這不像你啊大花!"
李大花被她們調侃著臉色反倒沒那麼白了,但還是低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總不能說我這杯子裡下了毒,我是來害人的吧?
只能硬著頭皮,跟著人群一起往前走。
"江知青 ——!趙知青 ——!"
走到跟前,姑娘們七嘴八舌地喊了起來,一個個舉著手裡的杯子、罐子。
"歇會兒吧!喝口水再干!"
"我這是早上泡的茶!這會喝正好,不燙的!"
"我這是白糖水!"
一時間,七八隻手伸到江錦辭和趙鐵牛面前,花花綠綠的杯子罐子,擺了一排。
不遠處的棉花地里,李秀英和王芳正摘著棉花呢。
抬頭看到這一幕,兩人手裡的活,都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原本還和劉翠花說說笑笑的,這會兒臉上的笑,慢慢就淡了下去。
心裡莫名地有些…… 空落落的。
她們也說不清是為什麼。
就是看著那群姑娘圍著江錦辭,遞水的遞水、說笑的說笑,再看看江錦辭顯然是打算從中挑一個來喝的樣子。
頓時就更失落了,就好像……
自己守了半天的東西,突然被別人惦記上了一樣。
王芳偷偷看了李秀英一眼,見她也在發呆,便小聲問:"秀英姐…… 我們……"
"沒事。"
李秀英搖了搖頭,把目光收了回來,繼續低頭摘棉花:"摘我們的。"
但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落寞,卻怎麼也散不去。
江錦辭看著花花綠綠的一排,沒有猶豫,大跨步的走到李大花的面前站定,對著她展顏一笑。
那笑容,像春天的陽光一樣,晃得小姑娘們眼睛都花了。
然後,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給我吧。"
江錦辭的聲音不大,但在這一片嘈雜中,李大花卻聽得清清楚楚。她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他真的來了。
李大花臉色蒼白的咽了咽口水,手顫顫巍巍的,把杯子遞了過去。
杯子不大,江錦辭伸手接過時,兩人指尖不可避免的碰上,也就在這一瞬間,李大花腦瓜子一陣鈍痛。
緊接著,一個冰冷、機械、毫無感情的聲音,在她腦海里響了起來:
【叮~檢測到世界男主,系統綁定中!】
【1%……5%……10%……】
李大花整個人都僵住了。
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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