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李大花便起了個大早,簡單洗漱一番,啃了半個窩頭,就匆匆往李守山家趕。
結果還沒到呢,就遠遠看到江錦辭和趙鐵牛牽著牛車,正準備動身去縣城。
「江錦辭!趙鐵牛!等等我!」
李大花揚聲喊著,一路小跑過去。
江錦辭回頭,見是她,眉梢輕輕一挑:「李大花?這麼早,有事?」
「我……我也想去縣城買點東西。」
李大花喘著氣,同時目光落在江錦辭的臉上,見江錦辭微微皺眉,連忙補充道:「我跟我爸說過了,他同意了!你們能不能捎我一段?」
經過這一個星期的學習,她已經能在細微表情間分辨出人的情緒。
江錦辭那皺眉的樣子,顯然是有所顧忌,怕是準備開口拒絕她,所以她立刻就搬出李守田,並言明是經過自家老爸的同意才來的。
趙鐵牛扭頭看了看江錦辭。
江錦辭自然不可能拒絕。方才那一下皺眉,不過是存心試探,想看看李大花能不能把這一個星期學習的知識活學活用。
「哎!」李大花脆生生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爬上了牛車。
嘴上應得爽快,心裡卻暗自得意。
她根本就沒和李守田說過這事,李守田作為大隊長自然是忙的很的,一大清早人就沒影了。
她自己也是起來後臨時決定的要去縣城買雞鴨鵝苗的,不過是拿她爸當個由頭堵江錦辭的嘴罷了。
見江錦辭果然上當,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翹,這個經常被老爸老媽誇讚的世界主角江錦辭也不過如此嘛,自己只不過微微學了一個星期的心理學知識,就能把他給糊弄過去。
江錦辭瞧她那副自得的模樣,不動聲色地用胳膊肘碰了碰趙鐵牛,朝李大花努了努嘴,示意他一起看熱鬧。
趙鐵牛會意,瞅了李大花一眼,直接笑出了聲,調侃道:「李大花,你該不會是騙我們的吧?」
「啊?沒有啊!」
李大花臉上那點自得頓時一收,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壓不住的心虛,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
「那你怎麼笑得跟偷了雞的狐狸似的?」
「有……有嗎?我只是想著好久沒去縣城了,這次能好好逛一逛,心裡高興罷了。」
她越說聲音越小,眼神也開始往別處飄。
「哦?是嗎?」趙鐵牛拖長了調子,一臉的不信。
「是!不信的話我可以……」
「信的,不止我信,阿牛也信,我們都信的!」
江錦辭立刻截住她的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笑意:「你就別發誓了,這可不是什麼好習慣,回頭被人聽見,說你搞封建迷信就不好了。」
雖然嘴上是這麼說,但江錦辭心裡還是默默的把良好劃掉,換成及格的評價。
還是夸早了,這小丫頭的情緒浮於表面,撒謊也不知道事先打草稿,張口就來,明明前幾天還跑去縣城買賠禮來著,而且動不動就用發誓這種小孩子手段,未免也太過幼稚了。
而且還是對著自己發誓,這習慣可不好,會被他的位格和一身功德反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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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錦辭和趙鐵牛默契的擺出一副 "我懂,我信",卻又帶著滿是揶揄的表情看向李大花,一副看破不說破的樣子。
李大花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因為腦子裡在瘋狂運轉:《人際交往的藝術》第三十七條的內容,瞬間就冒了出來!
【當對方明知你在撒謊,卻不直接點破,而是用調侃、轉移話題等方式給你台階下時,說明對方在照顧你的面子。此時最好的應對方式,是順勢下台,不要再繼續辯解,否則只會讓雙方都尷尬。】
李大花心裡咯噔一下。
根據這兩人一臉賤賤的樣子來看,明顯就是知道自己在撒謊,但沒有揭露,給自己留面子呢。
理清情況後,李大花立馬閉上嘴,悻悻地別過臉去。可惜,從耳朵紅到脖子根的樣子,徹底暴露了她的窘樣。
江錦辭和趙鐵牛則是毫不客氣地哈哈大笑起來,把李大花笑得又羞又惱,卻又無可奈何!
只能把臉埋低,假裝研究起牛板車的車輪。
自打昨天同桌吃了頓飯,又商定等房子蓋好前都一起開火,江錦辭和李守田一家人的關係便迅速熟絡起來,彼此也開始直呼其名,不再像先前那般客套生分了。
此時兩人看李大花更多的是長輩看晚輩的心態,逗小孩什麼的可不要太有成就感,特別是小丫頭那一臉羞惱卻無可奈何的樣子,簡直讓人飄飄欲仙!
小孩的哭聲固然惹人厭煩,但是如果是自己親手逗哭的,那簡直就是仙樂盈耳,越聽越上頭!
牛車慢悠悠地往縣城走,三個人坐在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大花,你去縣城買什麼啊?" 趙鐵牛好奇地問。
李大花愣了一下,總不能說去買雞鴨鵝苗吧?
她眼珠子一轉,隨便搪塞了過去:"沒…… 沒什麼,就是買點女孩子用的東西。"
"哦。" 趙鐵牛一聽是女孩子用的東西,立馬就不好意思再問了,轉過頭去看風景。
江錦辭在旁邊聽著,自然猜到了李大花的目的。
女孩子用的東西?怕是用那三百二十塊啟動資金,買第一波 "生產物料" 去吧。
不過他也沒點破,只是認真叮囑道:"縣城人多,注意點錢袋子。"
"哎,知道了。" 李大花連忙點頭。
到了縣城,三人約好一個小時後在供銷社門口集合,便各自散開。
趙鐵牛拿著江錦辭提前寫好的採購單子,直奔菜市場。
江錦辭去了郵局,把這幾天寫的詩詞散文整理好,裝進信封,貼上郵票,寄了出去。
同時用精神力時刻關注著李大花的情況,這可是他的得力幹將,可不能出一丁點差錯。
李大花則是直奔農貿市場,在賣雞鴨鵝苗的攤子,仔細挑了二十隻小雞苗、十隻小鴨苗、五隻小鵝苗。
又去糧店買了一大袋米糠、半袋糙米。
最後在賣種子的攤子前,挑了各種各樣的菜種,白菜、蘿蔔、青菜、菠菜、韭菜、冬瓜、南瓜……
一個沒漏,顯然是做了功課的。
每次買完,她拎著大大小小的袋子,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將雞、鴨、鵝苗和米糠、菜種,全都收進了靈泉空間。
做完這些,又跑去買些小玩意來掩人耳目。
一個小時後,三人在供銷社門口集合,一起上了牛車,往回趕。
回去的路上,江錦辭心裡盤算著今天的伙食,感受過昨天村民們的反應後,今天開始他也不打算弄那麼誇張了。
今天他蒸包子,每個幫工都計算好了,每人能分到三個肉包子和兩個素包子。
當然,答應趙鐵牛的點菜也買了,排骨和鹹菜燉豬蹄。只不過份量只算了李守田一家,還有李秀英和王芳的份量。
對村裡的青壯,則是保留兩餐有肉,但沒有像第一天那麼奢侈了。
第一天是圖個熱鬧,圖個好彩頭。天天那麼吃,別人該起疑心了。
回到村子的時候,村民們都紛紛停下手裡的活計,伸長脖子看江錦辭今天買了什麼。
經過昨天那兩頓肉,可以說是把全村人的期待都拉滿了,今天早上上工大家聊的都是昨天吃到的肉菜。
各個都讚不絕口,沒有參與建房的家庭則是悔的腸子都青了。
村民們看著牛車上的豬肉和青菜,紛紛露出笑容,對著路過的江錦辭和趙鐵牛,用方言或者蹩腳的普通話熱情的打著招呼。
"江知青回來啦?"
"今天又買了這麼多菜啊?"
"趙知青辛苦了!"
昨天嘗過江錦辭手藝的他們,是徹底被征服了。
而且江錦辭那允許大家把菜帶回家的決定,更是讓他們覺得, 這江知青和趙知青是真的大方,好感度也是蹭蹭往上漲!
所謂吃人嘴軟,自然也就對江錦辭愈發和善。
江錦辭這麼做除了是對幫自己做事的青壯們好之外,也是為了將來教師職位的投票選舉。
原世界線惡魂就是借著李守田的人脈,拿了大票。
當然,也拋不開他本身實力也夠硬能通過測試的緣故。
自己和李大花沒有像惡魂那樣領證,自然也要走另一條路子來籠絡人心了,尤其是這些青壯們家裡基本都有四五歲的小孩兒,權重不可謂不大。
而另一邊,田地里。
幾個老知青正扛著鋤頭,在地里幹活。
看到江錦辭三人坐著牛車,悠哉悠哉地從田埂邊經過,車上還裝滿了菜,臉色都不太好看。
尤其是之前跟李大花表白過的那個老知青,周文斌。
他拄著鋤頭,看著李大花在牛車上和江錦辭、趙鐵牛有說有笑的樣子,拳頭捏得咯咯響。
之前李大花落水後精神失常,他還暗自慶幸過。反正她都瘋了,記不得是怎麼落水的。
結果現在…… 她好了!
而且狀態一天比一天好,記起來的東西也一天比一天多。村子裡的人叫什麼名字,家住哪邊,家裡有幾口人,都能想起來了。
再這樣下去,怕是…… 要記起一些不該記起的東西了!
這幾天,他不是沒找過機會。可這李大花,就沒有落單的時候。
上工有村里人帶著,下工就直接窩在家裡,連門都不出。
性子也從之前的跳脫活潑,變成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出門卻又往江錦辭家裡跑,整天不知道在想什麼。
根本不像之前,三天兩頭往後山跑,根本不給他下手的機會!
周文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陰狠。
不行……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得想個辦法,讓她永遠想不起來,或者永遠消失。
而其他老知青,對江錦辭和趙鐵牛也是相當嫉妒。
憑什麼大家都是下鄉的,我們就要在這地里刨食,你剛來就直接要建房子?而且天天大魚大肉?甚至還以此籠絡全村人?!
就算你是京城來的,也不能這麼大手大腳的吧?這錢是哪裡來的?
要真在家裡那麼受寵又怎麼會下鄉來?這些錢已經可以在城裡買個工作了吧?
何必到鄉下吃苦?除非...這錢的來源不乾淨!或者說這錢在城裡見不得人?
想到這,老知青們一個個都動起了心思……
剛回到家,就見到王梅和黃雲兒迎了出來。
為了幫忙,王梅和黃雲兒兩人也是起了個大早,緊趕慢趕地把家務活忙完,早早地等在院子裡。
牛車一到,兩人就湊上前幫著卸貨,然後在江錦辭的安排下洗菜、擇菜。
李大花則被安排著一起和面,趙鐵牛負責劈柴。
李大花按照江錦辭的要求揉著麵團,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江錦辭和趙鐵牛。
這幾天學的微表情和心理學,正好在兩人身上實踐一下。
江錦辭正在剁肉,動作行雲流水,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眼神專注。
趙鐵牛在旁邊劈柴,一邊劈一邊哼著小曲,偶爾還跑廚房偷吃一口早上吃剩的滷肉。
被江錦辭瞪了一眼後,嘿嘿一笑,又跑院子裡繼續劈柴。
李大花腦子裡,《微表情管理》第二十三條的內容,瞬間就冒了出來:
【當兩人之間存在高度信任時,一方對另一方的輕微 "冒犯"不會引發真正的憤怒,反而會以調侃、瞪視等方式回應,雙方都不會當真。這種互動模式,通常只出現在關係極其親近的人之間。】
李大花心裡瞭然。
此時江錦辭和趙鐵牛的表現,完美符合這一條。
江錦辭雖然瞪了趙鐵牛,但眼神里沒有真正的怒意,反而帶著幾分縱容。
趙鐵牛被瞪了也不害怕,反而嘿嘿一笑,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說明他知道江錦辭不會真的生氣。
這兩人的關係,比表面上看起來還要好很多,完全不像是認識不到一個月的人,按照書籍里的內容分析....
這兩人可能一起幹過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或者知道對方什麼秘密之類的,才能促進關係迅速拉近!
當然,不排除是單純的廚師和吃貨之間的羈絆,按照這個時間點,兩人是不可能一起去那種地方做壞事,那麼只可能是羈絆了。
"大花,面揉得怎麼樣了?" 江錦辭頭也不抬地問。
李大花被江錦辭這話嚇得一跳,回過神來,連忙應道:"快好了!"
手上的動作加快了幾分。
江錦辭走過來,看了看麵團,點了點頭:"嗯...第一次能揉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出去幫你媽擇菜去吧。"
李大花又偷偷觀察,江錦辭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平靜,嘴角沒有向下,也沒有揚眉。
《微表情管理》第十五條:【真誠的讚許,伴隨嘴角自然和眼神放鬆;客套的讚許,則會有輕微的揚眉或眼神遊離。】
此時江錦辭的表現,屬於前者,說明他是真的滿意,不是客套。
"阿牛,柴劈完了沒?"
"完了完了!" 趙鐵牛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過來,"夠燒三天的了!"
江錦辭看了看那堆柴,點了點頭:"行,那你去燒火吧。"
"好嘞!" 趙鐵牛屁顛屁顛地去了灶房。
李大花看著趙鐵牛的背影,腦子裡又冒出一條:
《社會心理學》第四十二條:【當個體對某個人存在高度認同時,會對其安排的任務表現出極高的執行力,不推脫、不抱怨,甚至帶有期待感。這種表現,通常出現在下屬對權威、或晚輩對長輩的關係中。】
趙鐵牛此時的表現,完美符合。
江錦辭一安排活,他立馬就去了,沒有半點推脫,反而還挺高興。說明他對江錦辭,存在高度的認同和信任。
江錦辭和趙鐵牛都是人精,自然看出李大花在幹嘛。
江錦辭對於這個自己下定決心要培養的大女主,自然是能多教一點就多教一點,甚至有時候還故意引導她。
趙鐵牛則是察覺到了李大花對江錦辭的特殊態度,也願意給江錦辭一個面子,由著她各種觀察分析,有時候還故意配合一下,做出各種表情給她 "研究"。
很快,第一籠包子蒸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