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李大花沒注意的方向,周文斌蹲在田埂上,臉色陰沉地看著李大花背著竹簍下山的身影。
五天了。
每次都是這個時間點上山下山,每次都是一個人。
看著李大花逐漸走遠的背影,周文斌攥緊了手裡的鋤頭,指節捏得發白。
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那天的事。
那天他鼓足了勇氣,把攢了一年的錢換了牛角梳,又托人從縣城捎了條頭繩和發卡,把李大花堵在了竹林旁。
把東西遞到李大花面前表白,結果呢?
李大花看都沒看那東西一眼,往後退了一步,滿臉不屑地看著自己。
「周文斌,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就你這種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被趕下鄉的痞子,工分掙得沒女人多,幹活幹得比老太太還慢,我李大花就是一輩子嫁不出去,也不會看上你這種窩囊廢!」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接近我不就是因為我爸是李守田嗎?想攀我高枝?
你這種下鄉的痞子流氓,我爸早就讓我提防著你們了,想吃我家的軟飯,你也配?就算你入贅,我都看不上你!」
周文斌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手裡那把牛角梳和頭繩發卡,燙得他恨不得當場扔了。
他從小在城裡長大,家裡雖說不是大富大貴,可那也是城裡人,根本就沒想過一個鄉下的假小子也敢這麼欺辱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李大花根本不給他機會,說完轉身就走,連個眼神都沒給他留。
下鄉之後,處處不順,工分掙得少,活幹得慢,村里人當面不說,背地裡沒少笑話他。
唯一讓他覺得還有點盼頭的,就是李大花。
這丫頭雖然潑辣,可長得俊,又是大隊長的閨女,要是能娶了她,他在李家村的日子就好過了。
結果這假小子居然還敢看不起他,明明是一個泥腿子,卻把他的自尊踩腳底下,還往上面吐了口唾沫。
那天晚上,他躺在知青點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李大花那張譏諷的臉,恨意像毒蛇一樣,一點點纏上他的心臟。
第二天,他請假去縣城散散心的,結果遠遠地,就看見李大花蹲在河邊洗手。
李大花低著頭,一邊洗手一邊哼著小曲,全然沒注意到身後來了人。
周文斌站在她身後,看著她毫無防備的背影,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都聽不見了。
只有那個聲音,一遍一遍地響。
「你這種窩囊廢!」
「就算你入贅,我也看不上你!」
他鬼使神差地走上前,伸出手,從後面一推,「撲通」一聲,人就掉進了河裡。
李大花連喊都沒來得及喊一聲,就被河水卷著往下游衝去。
周文斌站在岸上,呆呆地看著,直到那個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里,他這才轉身就跑回了知青點。
那天晚上,他蒙著被子,渾身發抖,也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別的什麼。
第二天,得知李大花在下游被卡在樹枝上,沒死!
周文斌嚇得臉都白了。
可緊接著,他又聽說,李大花醒了,但腦子摔壞了,什麼都不記得了。
那一刻,他差點當場笑出聲來。
瘋了?傻了?好!太好了!
他心裡的那塊石頭,徹底落了地。
後來,李大花每天在村里瘋瘋癲癲,說話顛三倒四,周文斌每次遠遠看見,都覺得心安。一個傻子,能記得什麼?
可這樣的日子,沒持續多久。
李大花開始變了。
先是說話有條理了,再是不犯渾了,後來甚至連村里各家各戶的情況都能說上來了。
最近這些天,她跟換了個人似的,見了人客客氣氣地打招呼,眼神清亮得讓他心裡發慌。
周文斌越看越怕,再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她會想起那天在後山上,是誰推的她。到了那一天,他就全完了。
周文斌把鋤頭往地上一杵,眼睛裡閃過一絲陰狠的光。
不行,不能再等了。
這些日子他一直在找機會。可李大花不是跟著王梅,就是跟著江錦辭和趙鐵牛,也只有去後山撿柴時,她才會一個人。
後山好啊,後山沒人,還容易出意外!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去找李守田,說想請一天假去縣城買點東西。
李守田也只以為這人是又想偷懶,點了頭同意了。
周文斌揣上錢和票,走了大半天,到了縣城。他先是去供銷社買了些日用品,又去郵局取了個家裡寄來的包裹。在縣城磨蹭到下午,這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回村的路上,他特意避開了大路,從村外的小路繞過去,徑直拐進了後山。
灶房裡,江錦辭正炒著菜,忽然,他的手頓了一下。
周文斌的身影出現在他的精神探測範圍內,正向著後山處靠近。
江錦辭微微眯了眯眼,果然等到了。
早在那天田埂上,周文斌看李大花的眼神不對勁時,江錦辭就注意到了。
後來那個周文斌被上工同伴嘲諷表白失敗打架的時候,江錦辭就推導出了個大概。
應該就是周文斌害死了原本的李大花,在那之後天道帶著人造人的靈魂借屍還魂,才有了現在的李大花。
江錦辭本想直接處理掉周文斌,但轉念一想,這事兒得讓李大花自己來。
雖然是天道幫她借屍還魂的,但她還是欠下原李大花的因果,總該還回去。所以,江錦辭一直在等。等周文斌自己跳出來。
「阿牛。」江錦辭頭也不回地道,「今天你掌勺,我去山上砍點柴。」
「啊?我掌勺?」趙鐵牛愣了一下,「我行嗎?」
「行,你最近學得挺不錯的,是該實踐一下了,照著我平時的樣子做就行。」江錦辭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去就回。」
說完,江錦辭扛著斧頭,慢悠悠地往後山走。
後山。
李大花剛從靈泉空間裡餵完雞鴨鵝出來,準備去撿些枯枝來掩人耳目,腦子裡卻突然響起系統機械的聲音:
【叮~檢測到危險靠近,請宿主警惕!】
【危險等級:高!】
【支線任務觸發:尋找原身李大花落水死亡的真相。】
【任務獎勵:任選知識x1】
原身死亡的真相?李大花愣住了。原身不是意外落水的嗎?
難道……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身後就傳來腳步聲。
李大花猛地回頭,一個蒙著臉,戴著帽子只露出一雙眼睛的人,正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眼睛裡全是陰狠。
李大花心裡一緊,二話不說,拔腿就跑!
《危險應對手冊》第三條!
遇到危險,首要的是逃跑,不要回頭,不要硬拼。
可她剛跑出幾步,那男人就從側面加速堵了過來。
李大花心頭一緊,來不及多想,轉身就往另一條山路拐。
腳下的枯枝敗葉踩得「咔嚓」作響,身後的腳步聲卻越來越近。
她不敢回頭,只顧往前沖。跑了約莫有五分鐘,林子越來越密,光線也暗了下來。
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一頭扎進了一片荊棘叢。
密密麻麻的荊棘,枝蔓交錯,根本鑽不過去。李大花心裡一涼,趕緊往後退。
可身後,那男人的腳步聲已經到了,她退無可退,被逼得背靠荊棘,轉過身來。
「你……你是誰?」李大花強作鎮定,手心全是汗。
男人沒說話,一步步逼近。
「你別過來!」李大花喊道,「再過來我喊人了!」
「喊?」
男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這山上,你喊破喉嚨也沒人聽得見。更何況你跑到荊棘叢這邊來,更沒人能發現得了了!」
李大花眼神一沉,迅速鎮定了下來!
沒人能發現啊?那可太好了!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往這邊跑?
只是這個聲音……她好像在哪裡聽過。還沒來得及思考,男人已經逼到跟前。
李大花直接伸手去推,男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兩人拉扯起來。
「放開我!」李大花急了,另一隻手胡亂抓撓,指甲狠狠刮在男人臉上!
「嘶...」
男人吃痛,蒙面的布被刮掉一半,露出半張臉。
李大花看清了,脫口而出:「周文斌?!」
周文斌見暴露了,索性也不裝了,一把扯下蒙面布,眼裡又恨又狠。
可當他看到李大花因為掙扎而散亂的衣領、漲紅的臉頰時,眼神忽然變了。
那裡面原本的殺意,摻進了一絲邪念。
他改了主意,不想直接殺她了。這麼死,太便宜她了。他要先毀了她,再讓她死個明白。
「是我。」
周文斌冷笑,「落水那天的事,你想起來多少了?」
「落水?什麼落水?」李大花裝作茫然,「我不記得了,我爸說我是不小心滑下去的。」
「不記得了?」周文斌盯著李大花,似乎在判斷她是不是撒謊。可看她一臉真誠,他反倒鬆了口氣,隨即眼神又變得陰狠:
「不記得了也沒用。只要你活著,我就不安心。」
「你……你什麼意思?」李大花聲音發顫,「難道……是你推我下水的?」
周文斌沒有否認,反而得意起來:「是又怎麼樣?誰讓你不識抬舉?我跟你表白,你不答應就算了,還羞辱我,我就是要讓你死!」
【叮!支線任務完成,獲得任選知識x1】
李大花腦子「嗡」的一聲,原來是他。原來原身,是被這個人推下水淹死的。
「你這個瘋子!」李大花怒道:「表白不成就殺人?你還是人嗎?!」
「我是不是人,不用你管!」
周文斌眼裡邪光大盛:「反正你今天也跑不了。死之前,先讓老子快活快活!」
說完,他猛地撲了上來!
李大花早有準備,側身一躲,同時意念一動,整個人憑空消失在原地,進了靈泉空間。
靈泉空間裡,李大花站在小木屋前,胸口劇烈起伏著。
外面那個畜生,推原身下水,現在又要毀了她。這種渣滓,活著就是禍害!
她眼裡閃過一絲狠厲,轉身就去翻空間裡存放著的柴刀。先砍了他,再扔進靈泉空間,屍骨無存。
反正荒山野嶺的,誰會知道?
察覺到李大花的殺意,躲在暗處的江錦辭連忙發布任務阻止!
周文斌該死,可李大花卻不能因為他而毀了!
畢竟李大花心理學剛入門,待人接物剛上路,連正常世界的規則都還沒摸透,就先學會了殺人。
這一刀下去,殺的不只是周文斌,更是李大花自己的三觀。
以後遇到事,她第一個念頭就是殺人滅口,反正空間裡一扔,誰也不知道。
那還培養什麼大女主?直接養出一個無法無天的瘋子算了。
人可以殺,但不能在她三觀還沒成形的時候殺。
更不能讓她覺得,殺人是一件很方便、很輕鬆的事。
這才是正道。
就在李大花的手指剛碰到柴刀的木柄,準備出去借著空間的能力把周文斌給砍了的時候,腦子裡突然響起系統機械的聲音:
【叮~檢測到宿主殺意超過閾值!】
【緊急干預中....現發布支線任務!】
【支線任務:擺脫周文斌,揭露落水真相,撫慰父母,了卻與原身的因果,將周文斌交由法律審判!】
【任務說明:原身死亡真相尚未大白,宿主若在此處動手殺人,將引發連鎖反應!】
【一、周文斌失蹤,知青點必然上報,調查將從李家村開始,李守田作為大隊長首當其衝,難逃牽連。】
【二、原身落水真相將被掩埋,周文斌成為「失蹤人口」,其罪行永遠無法被公開揭露,原身怨魂不得瞑目。】
【三、宿主身軀的父母將永遠無法得知傷害女兒的兇手,臨終前帶著遺憾與擔憂離去。】
【任務獎勵:基因強化劑×1】
李大花的手停在柴刀柄上。
她盯著那幾行字,嘴唇抿得緊緊的。腦子裡的怒火還在燒,可系統的每一條,都像一盆冷水,精準地澆在她心口。
周文斌該死。
可不是這麼個死法。
要是他就這麼沒了,知青點的人會找,公社的人會查。
到時候查來查去,即便查不出什麼結果,下鄉知青無故消失,作為大隊長的李守田也要擔責,她爸一輩子清清白白的大隊長職務八成要被擼掉。
還有原身。
原身是被周文斌推下河淹死的。這件事,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的處理。
她得讓所有人都知道,是周文斌乾的。
還有王梅和李守田。
原身是他們親女兒,含辛茹苦養了十幾年,她昏迷的時候原身的冤魂還在,李守田和王梅可是在她夢魘的時候就已經得知她是被人推下水的。
這口氣,得讓他們都出了。
最重要的是,李大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剛切過菜,剛給趙鐵牛遞過柴火,剛給王梅倒過水。她要是今天拿了柴刀,這雙手,以後就再也洗不乾淨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手從柴刀柄上鬆開。
【叮~宿主決策調整,緊急干預解除。】
【請宿主以正確的途徑解決問題,告慰原李大花亡魂,讓其了結怨氣重入輪迴。】
李大花咬了咬牙。
行。
不殺就不殺。
但這事兒,可沒完。
李大花意念一動,從空間裡閃了出來。
雖然她在靈泉空間裡待了不短的時間,但沒超過一百秒,所以外界卻連一秒都沒過去。
她出來時,周文斌甚至還沒來得及轉身。
出來後,李大花順手將旁邊的大石頭,收進了靈泉空間,四下張望了一會後就往不遠處的大樹方向跑去。
周文斌撲了個空,踉蹌兩步,差點摔入荊棘叢。
他猛地回頭,看見李大花往大樹跑,然後手腳並用地往上爬!
周文斌也沒做多想,立刻就追了上去!抬頭看著往上爬的李大花,氣得直跳腳:「你給我下來!」
「我不!」李大花爬到一根粗壯的樹枝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有本事你上來啊!」
周文斌氣得發瘋,開始往樹上爬,可當他爬到一半時,就聽見頭頂傳來一聲冷笑。
「傻子,你以為我為什麼不跑,反而爬樹?」
李大花伸出手對準周文斌肩膀,意念一動,剛剛收入靈泉空間的大石頭赫然出現!
然後大石頭就朝著周文斌掉了下去!
(祝大家中秋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