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江錦辭的一句:「奪回土地、光復神州、為死在災難中的全人類——復仇!!」
南海島的整個社會結構在極致的情緒沸騰中瞬間汽化。
一種遠比以往狂歡更加熾熱、更加偏執、甚至帶著一絲血腥味的狂熱,如同失控的野火,席捲了島上每一個人的心臟。
工廠的機器破天荒地停止了轟鳴——不是因為故障或休息,而是因為操作它們的人早已不見了蹤影。
田埂間空無一人,成熟的作物仿佛也感受到了這股不尋常的氣氛,在風中沉默地搖曳。
學校空空蕩蕩,教室里的黑板還留著上一課的粉筆字跡。
所有人,幾乎是所有人,都如同被無形的號角召喚,從四面八方湧出。
大家的目標空前一致——島上各個臨時設立的「啟源軍」徵兵點。
那不再是報名,那是一場洶湧的、失控的洪流。
徵兵點幾乎在瞬間就被狂熱的人群淹沒。
工作人員聲嘶力竭的維持秩序的聲音,就像投入咆哮大海的石子,連一點漣漪都無法激起。
「讓我報名!我要去殺了那些狗娘養的怪物!」
一個臉上帶著陳舊傷疤的壯漢揮舞著拳頭,眼睛赤紅,仿佛仇敵就在眼前。
「還有我!我老婆孩子都死在路上了!這口氣我憋了七年了!」另一個瘦削但眼神兇狠的男人拼命往前擠。
「長官!收下我吧!我雖然少了一隻手,但我還能開槍,還能舞刀!我還能咬死它們!」
一個斷臂的年輕人用他剩下的獨臂死死扒住桌沿,幾乎要將木頭捏碎。
這瘋狂的浪潮中,更令人心碎動容的畫面比比皆是。
一個看起來只有八九歲、瘦骨嶙峋的小男孩,不知怎麼擠到了前面,踮著腳才能勉強讓眼睛超過桌沿,臉上還掛著鼻涕和眼淚,聲音卻尖利得刺耳。
「我要報名!我要去打喪屍!我要給我爸爸和爺爺報仇!他們都被吃了!都被吃了啊!」
工作人員試圖溫和地拒絕,話未出口,小男孩瞬間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哭,那哭聲里蘊含的絕望與仇恨,讓周圍幾個鐵打的漢子都瞬間紅了眼眶。
另一邊,一位白髮蒼蒼、拄著拐杖的老大爺,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幾乎要推開身前的年輕人。
他聲音洪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別瞧不起老頭子!我覺醒了土系異能!別看我八十了,我還能壘牆,還能砸碎那些怪物的腦袋!
我一家十幾口,就剩我一個老不死了!你們不讓我去,我現在就撞死在這裡!」
他激動地用拐杖頓著地,老淚縱橫,卻氣勢驚人。
這僅僅是幾個縮影。徵兵點被下至垂髫小兒,上至耄耋老人擠得水泄不通。
女人和男人一樣拼命向前擠,她們眼中燃燒的復仇火焰絲毫不弱;
身上帶著明顯殘疾的人們,用盡一切方法證明自己仍有戰力和上前線的價值。
島上三十多萬人,仿佛在這一刻拋棄了所有身份、性別、年齡的差異,只剩下一個共同的、燃燒著復仇之火的靈魂,和一個共同的目標——加入啟源軍,過海,殺回去!
交通徹底癱瘓了。
通往徵兵點的每一條道路都被人流塞滿,車輛寸步難行,最終被棄置一旁。
剛剛恢復不久的生產秩序完全停滯。
整個南海島的社會機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全民性的從軍狂熱,陷入了徹底的停滯和混亂。
島上的防禦力量幾乎全部被調動起來,卻不是為了防禦外敵,而是為了勉強維持這些徵兵點不至於被瘋狂的人群衝垮,工作人員嗓子都已喊啞。
消息很快傳到了指揮部。江錦辭站在監控屏幕前,看著島上各處傳來的混亂影像,眉頭緊鎖。
他理解這份仇恨,這份血性,這正是他想要激發的力量。
但戰爭不是憑一腔熱血就能打贏的,尤其是面對整個大陸的喪屍,他們需要的是秩序、是分工、是可持續的力量,而不是一場自殺式的衝鋒。
江錦辭立刻下令,再次啟動全島廣播系統。
他的聲音再次響徹島嶼上空,這一次,沒有了昨日的激昂煽動,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與權威,如同冰水潑入沸騰的油鍋:
「全體同胞!我是江錦辭!」
「我看到了你們的決心!看到了你們的血性!這很好!這是我們復仇的基石!」
「但是!」他的語氣陡然加重,「復仇,不是送死!戰爭,需要的是整體,不是個人英雄主義!」
「我現在以『啟源』最高指揮官的名義下令:「所有懷孕的婦女、身體有殘疾無法勝任高強度作戰者、年齡低於十八歲者、高於六十歲者——立即退出前線徵兵序列!」
人群中出現了一陣騷動和不滿的喧譁。
但江錦辭的聲音繼續響起,斬釘截鐵:「這不是拒絕你們參戰!而是請求你們,加入同樣至關重要的『後勤軍』!」
「前線需要子彈,需要糧食,需要藥品,需要堅固的盔甲和武器!
需要穩定的後方生產基地!需要有人守護我們的家園,讓前線的戰士沒有後顧之憂!」
「你們的崗位,同樣在戰鬥!你們生產的每一顆糧食,每一顆子彈,都是在向喪屍復仇!
你們守護好家園,就是在為前線提供最堅實的堡壘!」
「這不是退縮,這是分工!是為了最終勝利的必要戰略安排!」
「我要求你們,將復仇的決心,投入到後勤保障的生產中去!
投入到運輸線上去!投入到醫療救護上去!你們的力量,同樣是光復神州不可或缺的一環!」
江錦辭的話語,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雖然冰冷,卻有效地切入了狂熱情緒的根源,給予了另一種宣洩仇恨和價值實現的通道。
那股不管不顧、只求上前線的瘋狂勢頭,終於被這股冷靜的力量稍稍遏制。
許多人愣在原地,咀嚼著指揮官的話。
那位斷臂的年輕人看著自己空蕩的袖管,眼中的瘋狂漸漸被一種沉重的決心取代。
他猛地轉身,朝著工廠的方向大步走去——他要去兵工廠,他要為前線造出最多的子彈!
那位八十歲的老大爺,喘著粗氣,最終重重一跺腳:「好!後勤就後勤!老子去給你們加固城牆,看家!你們前線的小子們,要是打不好,就換老子上!」
小男孩還在抽噎,卻被一位女性工作人員溫柔地抱住:「孩子,報仇不一定要上場拼殺。好好學習,快點長大,將來用知識造出更厲害的武器,徹底消滅它們,好不好?」
男孩似懂非懂,但哭聲漸漸小了。
混亂的洪流,開始被引導向不同的渠道。
接下來的一個月,南海島以另一種形式高速運轉起來。
徵兵點依舊繁忙,但不再是失控的擁擠,而是變成了有條不紊的登記、體檢、能力測評和兵種劃分。
一個月期限截止時,統計數字送到了江錦辭的案頭。
一個令人震撼卻又在情理之中的數字——島上三十多萬的倖存者,提交的「啟源軍」參軍申請表,總計三十萬零七百餘份!
這幾乎涵蓋了所有具備基本行動能力的人!
這不僅僅是一份名單,這是一份用血淚寫就的復仇契約,是三十萬人不甘的靈魂對命運發起的最終挑戰。
江錦辭的精神探測掃過所有名單,沉默了良久。
最終,他拿起筆,以最高權限做出了最終的整編方案:
後勤軍:二十萬人。
囊括了所有不符合前線作戰要求,但願意為戰爭提供支持的人。
將編入農業生產隊、武器製造廠、被服廠、藥品研發生產車間、工程建設兵團、能源保障部門……
他們是戰爭機器最龐大的基座,負責維持整個戰爭體系和島嶼生存的運轉。
運輸軍:三萬人。
由擁有駕駛、機械維修、物流管理經驗或相關異能的人員組成。
負責建立起連接前線與後方的生命補給線,跨越海峽,將物資送上前線,將傷員撤回後方。
搜救軍:一萬人。
由感知系異能者、醫療兵、精銳輕步兵組成。
他們的任務是跟隨主力部隊,清掃收復區域,搜救大陸上可能殘存的極少數倖存者,處理零星喪屍,保障後方安全。
破曉軍:七萬人。
這是真正的鋒刃,是即將插入大陸喪屍心臟的利劍!由年富力強的青年、異能者、經驗豐富的老兵組成。
他們配備了基地所能提供的,最精良的武器和護甲,接受了最高強度的戰鬥訓練。
而確保這支強軍不會成為一盤散沙的,是最初跟隨江錦辭、葉峰從屍山血海中殺出的那幾千「啟源老兵」。
他們被打散分編至各個中隊、小隊,如同最堅韌的神經末梢,延伸至軍隊的每一個角落。
每人帶領十數名新兵,他們不僅是戰術上的指揮官,更是精神的支柱,將「啟源」最初的信念、紀律和生存經驗,毫無保留地注入這支新生的力量之中。
有他們在,軍魂便在。
「破曉」,寓意著為黑暗籠罩的神州大地,刺破永夜,帶來黎明!
整編命令下達,沒有人再質疑。
被編入後勤、運輸、搜救軍的人們,雖然略有遺憾,但更多的是理解了自身職責的重大,他們以同樣飽滿的激情投入到了各自的崗位上。
整個南海島,變成了一台為戰爭而生的、精密而高效運轉的巨型機器。
一個月的時間,就在這種極致的忙碌、訓練和戰前準備中飛逝。
出征的清晨,天色熹微,海平面上泛著冷冽的青光。
咸澀的海風猛烈地吹拂著海岸,捲起層層白浪,拍打著礁石,仿佛自然也在為這場遠征奏響激昂的序曲。
七萬名「破曉軍」巍然肅立,磅礴的戰意凝如實質,每一雙眼睛都燃燒著淬鍊了七年的仇恨與悲傷。
江錦辭一步踏出,身姿如岳峙淵渟。
精神探測如蛛網般鋪展開來,清晰捕捉到人群中壓抑的抽泣聲,感受到那即將重歸故土、和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悲愴氛圍在將士間無聲蔓延。
這份深沉的哀慟非但沒有讓江錦辭怯步,反而化作更加磅礴的力量。
浩瀚的精神力與凜然正氣交織升騰,化作恢弘聲浪如潮水般席捲四野,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深深叩擊在每個戰士的心靈深處:
「戰士們!」
「今天我們將回到那神州大地上,向那些怪物復仇了。告訴我!此刻你們為什麼哭?!!」
「是想起了七年前母親笑著端上桌的熱湯麵?還是父親堅實的臂膀和溫熱的掌心?
亦是兒女蹣跚學步、咿呀學語的模樣?還是愛人溫暖的擁抱?
是放學路上喧鬧的車流?是周末公園裡飛舞的風箏?
還是除夕夜震耳欲聾的鞭炮和滿天的煙花……」
江錦辭的每問一句,破曉軍的眼睛就紅上一分。
「現在,給我把眼淚擦乾!告訴我!!!是誰毀了這一切?!是誰把熱湯麵變成了潑濺的鮮血?!
是誰把父親的手變成了冰冷的殘肢?!
是誰把兒女的笑聲變成了絕望的哭嚎最後歸於死寂?!
是誰把我們的家、我們的國、我們的一切都變成了廢墟和地獄?!!」
"是它們!!"七萬人異口同聲的怒吼如驚雷炸響,積壓七年的仇恨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對!是那些該被碾成粉末的怪物!它們不僅吃了我們的親人,它們還吃掉了我們的過去!
吃掉了我們的未來!吃掉了我們身而為人的所有美好和希望!」
「那片沉睡的土地下,那沉淪的黑暗裡,禁錮著十六億同胞那不甘的冤魂!
七載春秋,三千晝夜,我們耳畔可曾有一刻忘卻親人的悲鳴?
心中可曾有一刻熄滅復仇的烈焰?」
「今日,我們要用手中的利刃,劈開籠罩神州的黑夜!
要用我們的熱血,滌盪這片土地上的所有污穢!
要讓文明的曙光,再次照耀華夏每一個角落!」
江錦辭目光如電,掃過下方每一張堅毅的面龐,聲音提升到極致,帶著穿雲裂石的力量:
「要讓淪陷的河山,重歸炎黃子孫的懷抱!要讓我們的後代,永遠沐浴在和平的陽光下!」
「為了我們的親人、朋友、愛人!為了十六億罹難同胞復仇!為了人類文明的火種延續!為了華夏民族的浴火涅槃!」
江錦辭說到最後,猛地舉起手中的武器。眼中迸發出凌厲的殺氣,聲音通過設備傳遍整個南海島,如驚雷般在三十萬人心中炸響:
「殺——!!!」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