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的徒弟原本垂手侍立在旁,見師父進門後先是盯著江錦辭凝神觀相,眉頭越皺越緊,繼而抬手掐指,指尖快速翻動,神情愈發凝重。
他雖滿肚子好奇,卻深知修行之人推演時不可打擾,只能強按捺住疑惑,靜立在側。
直到老道士猛地身軀一顫,喉間溢出一聲悶哼,一口鮮血直直噴落在身前的青磚上。
染紅了半片衣角,身形更是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徒弟才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衝上前,顫抖著扶住師父的胳膊。
「師父?!!!」
江錦辭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微微一怔。
這老道士自進門起就舉止異常,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時,像是看到了什麼驚世駭俗之物,先是如遭雷擊般僵立,隨後又強行推演,最終落得這般嘔血重傷的下場。
江錦辭雖未真正修行過道法,但讀過的無數道家典籍早已告訴他,窺探天機者必遭天道反噬,推演之人越是強行窺探超出自身能力範圍的因果,反噬便越是猛烈。
「真是膽大……」
江錦辭暗自無奈,卻也生出幾分佩服。
自己不僅有快穿任務中積累的海量功德凝聚成的金光,更有五條龍魂盤踞周身護體。
即便拋開這些不談,作為主神認證的快穿局員工,他的命格運途本身就受主神保護,豈是鬼怪世界的術法所能輕易窺探的?
精神感知悄然鋪開,江錦辭清晰地 「看到」 老道士身上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功德微光。
那是唯有長期行善積德、救助過不少人的修士才會有的氣息,顯然並非奸惡之輩。
如今遭此重創,老道士雙目之中的靈光急速潰散,瞳孔漸漸渾濁,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徹底失明;
胸口處的氣息更是紊亂不堪,顯然內臟也受了不輕的損傷。
江錦辭略一沉吟,便有了決斷。
這老道士是他降臨此界後遇到的第一個真正有道行之人,自己心中關於本地修行體系的諸多疑問,正需借他之口解答。
而救他所需的,不過是自己裝滿幾百平房間裡的一管藥劑而已,更別提這個藥劑他還能自己手搓了。
江錦辭迅速上前,從老道士徒弟手中接過氣息紊亂的老道士,對那滿臉驚慌的年輕徒弟簡潔吩咐:「外面守著,不許任何人進來。」
老道士雖氣息微弱,神智卻尚清明,也有話要對江錦辭說。
聞言勉力抬手,掐了個手訣,對徒弟微微頷首。
徒弟雖滿心擔憂,卻不敢違逆師父的意思,只能一步三回頭地退出門外,輕輕帶上了房門。
江錦辭將老道士扶到床邊躺下,不等對方開口詢問,左手就迅速覆上老道士那雙因劇痛而緊閉的雙眼,隔絕了老道士的視線。
老道士一怔,到嘴邊的話下意識咽了回去。
江錦辭趁他愣神之際,右手已從空間中取出一管淡綠色的恢復藥劑,拔開瓶塞,兩指捏住老道士的雙頰,迫其張口將藥劑全倒入其口中。
這一連貫的動作太快了,還在愣神的老道士下意識地吞咽下去,剛反應過來想要運功抵抗這不明來歷的藥液。
卻覺一股溫和卻磅礴的暖流瞬間從腹中化開,如同春日裡融化的冰雪,順著經脈快速湧向四肢百骸。
尤其在流到受損最重的胸肺與雙眼時,暖流更是主動匯聚,所過之處,那如同烈火灼燒般的劇痛、如同經脈撕裂般的痛感,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適與暖意。
「這…… 這是何靈藥?!竟有如此神效!」
老道士內心震撼得無以復加,活了大半輩子,他從未見過能這般快速修復肉身損傷的藥物。
但他畢竟修為深厚,知道此刻不是追問之時,立刻收斂心神,盤膝坐穩。
調動體內僅存的微薄靈力,引導著藥液的力量配合自身功法,全力修復受損的經脈與臟器。
江錦辭見他氣息漸漸平穩,臉色也恢復了些許血色,便退到桌旁坐下,提起桌上的茶壺自斟了一杯清水,耐心等待。
並非魯莽托大,而是有種冥冥中的直覺。
這次任務怕是此方天道主動引他前來,然而又提供不了絲毫世界軌跡,怕是這個世界出了什麼大變故,超出此方天道的掌控了。
而自己出手救助一位身負功德的本地修士,了結這段因窺探而起的因果,於情於理,天道都不會為難。
更何況,這老道士連自己的真實來歷都沒推算出來,卻幾乎賠上一雙眼睛和半生修為,既然天罰的反噬已降臨,自己事後稍加干預,助其恢復根本,也算不上擾亂天道秩序。
指尖摩挲著杯壁,江錦辭悄然展開精神探測,將老道士運功時的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地納入感知。
探測著老道士如何引導天地間游離的能量,如何將其引入體內經脈,如何順著特定的路線循環煉化,最終轉化為自身的靈力。
一個清晰的差異瞬間浮現出來:老道士雖然牽引能量的效率極低,過程滯澀緩慢,仿佛在泥濘中行走,但卻能毫無阻礙的將能量納入體內;
而自己的牽引的能量雖然精純高效,卻始終被一層無形卻堅韌的 「膜」 阻擋在體外,無論如何嘗試,都無法將任何天地靈氣引入己身。
「那層阻隔到底是什麼?」
江錦辭凝視著杯中晃動的水紋,眉頭微微蹙起,心中的疑問愈發濃重。
「既然能感應到天地靈氣,那為何不能修煉?是這具身體的問題,還是兩個世界的修行體系有差異導致的?
房間內靜悄悄的,只有老道士平穩的呼吸聲。
房間內一片寂靜,只有老道士調息時平穩綿長的呼吸聲。
這一等,便從清晨等到了日正當空。
終於,靜坐的老道士緩緩吐出一口綿長的濁氣,周身縈繞的微弱靈力隨之收斂,他緩緩睜開雙眼。
原本渾濁如蒙塵的眼球,此刻竟清明了大半,雖還殘留著幾分疲憊的紅血絲,卻已不見之前瀕失明的頹態;
面色也從蒼白轉為紅潤,連呼吸都變得沉穩有力,顯然那反噬已被徹底穩住。
老道士緩緩站起身,動作雖還有些遲緩,卻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
鄭重的抬手理了理褶皺的道袍,確保衣襟下擺皆整齊後,轉身面向江錦辭,深深躬身,行了一個道家最莊重的稽首大禮,額頭幾乎觸碰到衣襟:「多謝…… 前輩救命之恩!」
聲音帶著一絲未散的沙啞,卻滿是由衷的感激與敬畏。
江錦辭那無法推算的命格、周身隱現的異象,再加上那能逆轉乾坤的神奇靈藥,早已讓老道士將他歸為 「得道高人」 之列。
他比誰都清楚,若非江錦辭出手,自己此刻已是眼盲脈斷、道途盡毀的廢人。
江錦辭端坐於椅上,坦然受了這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