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子聽罷陳小花的請求,略一沉吟便頷首道:「此乃應有之義。錦辭臨行前亦曾囑託老夫照看二位,我這便去安排兩名隨行護送。」
他話音剛落,被抱在懷裡的明軒眼睛頓時亮了,扭動著身子就要下來:「夫子夫子!我也想去!我要去看看爹爹以前住的地方!」
周夫子眉頭微皺,溫聲勸道:「明軒,莫要胡鬧。江家村路遠,你年紀尚小,此行需得王大人首肯方可。」
「那夫子你送我回府里,我去求叔叔」我還沒見過鄉下是什麼樣子呢!爹爹就是在那裡長大的,我一定要去看看!」
明軒緊緊抓著夫子的衣袖,小臉急得泛紅。
正當眾人說話間,私塾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天鑼鼓。
只見縣令王允身著青色鸂鶒補子官袍,頭戴烏紗,率領一眾衙役儀仗鄭重而來。
衙役手中捧著「文星璀璨」匾額,還有用紅綢覆蓋的賞銀。
「周夫子,大喜!」王允人未至聲先到,滿面春風地跨進院門。
見到院中情景,他目光在陳小花母女和明軒發紅的臉上掠過,官威稍斂,溫聲問道:「這是怎的了?」
終究是正式場合周夫子將明軒放下,整了整衣冠,帶著陳小花和江棗棗規規矩矩地向王允行了一禮,小聲的將事情原委及明軒想隨行的想法一一說明。
王允聽罷,俯身看著緊抓自己官袍下擺、滿眼期盼的侄兒,肅穆的臉上掠過一絲柔和。
他輕撫明軒頭頂,大聲道:「軒兒想去看看你'爹爹'的故鄉?懂得追本溯源,是好事。叔叔准了。」
周夫子:「???」他不可思議地看了王允一眼,又看向外面隨著隊伍來圍觀的人群。
『好傢夥,這下錦辭那小子怕是黃泥巴沾褲襠了。
不僅私塾里的人會這樣認為,外面隨行的可都是這縣裡有頭有臉的人,這下全縣都知道江解元有個八歲大的兒子了。』
王允直起身,對周夫子正色道:「老周放心,我自會安排得力人手護送。至於軒兒,」他轉向陳小花,微微頷首,「路上就勞煩江夫人費心了。」
「大人放心,民婦定當盡心。」陳小花連忙斂衽回禮。
王允頷首,隨即整了整官袍,面向眾人朗聲道:「本官今日前來,一為嘉獎——崇文私塾教誨有功,培育出江錦辭這等棟樑之材!特賜'文星璀璨'匾額,賞銀百兩,以彰其功!」
衙役應聲揭開紅綢,露出黑底金字的匾額和雪亮官銀。
在眾人驚嘆中,王允繼續宣告:「這其二,本官要親口告知鄉鄰——江錦辭高中京城的鄉試解元!此乃我塗縣百年未有的殊榮!」
話音甫落,衙役點燃萬響喜炮,震耳欲聾的爆竹聲與漫天紅紙將私塾籠罩在歡騰海洋中。
明軒睜大眼睛望著這盛大場面,小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歡喜。
待喧天的鑼鼓與爆竹聲漸歇,王允又勉勵了周夫子與私塾學子幾句,便吩咐衙役開始準備前往江家村報喜的事宜。
陳小花與江棗棗也回到住處,簡單收拾了行裝。
明軒更是興奮得小臉通紅,被王允特意安排的一名細心老成的衙役看顧著。
不多時,一支頗為壯觀的隊伍便從縣衙出發了。
鑼聲洪亮悠遠。緊隨其後的衙役們手持紅底金字的官銜牌,肅穆莊嚴。
中間是捧著「文星璀璨」匾額和覆蓋紅綢的賞銀的儀仗,王允還特意讓人牽了一匹繫著大紅綢花的高頭大馬,象徵著解元的榮耀。
陳小花、江棗棗和明軒則坐在一輛安排好的青布小轎里,跟在隊伍後方,左右還有王允增派的四名佩刀衙役護衛。
這支隊伍一出縣城,便引起了轟動。時值農閒,道路兩旁的田埂上、村落里,無數百姓被這從未見過的陣仗吸引,紛紛駐足觀望。
「這是做啥哩?縣太爺出巡也沒這麼熱鬧吧?」
「快看那牌子!『捷報』!是報喜的隊伍!」
「這幾天是秋闈放榜的時候吧?天爺!這是哪家出了舉人老爺?還勞煩縣尊大人親自去報喜?」
「聽說是江家村的!叫江錦辭,中的是頭名解元!」
「解元?!了不得!咱們縣多少年沒出過解元公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鄉野間飛速傳播。
沿途村落的里正、鄉紳們聞訊,紛紛穿戴整齊,備下薄禮茶水,在村口路旁恭候,只求能在解元公的報喜隊伍前露個臉,沾沾文氣。
更有許多好奇的孩童和青壯,自發地跟在隊伍後面,想親眼去看看解元公的家鄉,隊伍如同滾雪球般,越聚越大,浩浩蕩蕩向著江家村而去。
江家村內,午後的村莊一如往常般寧靜。
族長江老爺子正坐在村口大槐樹下的石碾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看著村里孩童嬉鬧,心裡盤算著秋收後祠堂修繕的用度。
幾個婦人坐在不遠處,一邊做著針線活,一邊閒聊。
忽然,一陣隱隱約約的鑼鼓聲順著風傳來。
「啥聲音?」一個婦人抬起頭,側耳傾聽。
「像是鑼鼓?誰家娶親?」
「不像,這聲兒遠著呢,而且越來越響了!」
很快,一個半大小子連滾帶爬地從村外跑進來,氣喘吁吁地大喊:「來了!來了!好多人!官差!好多官差朝著咱們村來了!」
整個江家村瞬間被驚動了。村民們紛紛從屋裡跑出來,聚在村口,引頸張望。
只見官道盡頭,一支旌旗招展、鑼鼓喧天的隊伍正緩緩行來,那明晃晃的官差服飾和儀仗,讓一輩子沒出過遠門的村民們感到一陣心慌。
「族長,這…這是咋回事?」有村民緊張地問。
江老爺子也站起身,眯著眼望向那隊伍,心中驚疑不定。村里最近沒犯什麼事啊?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隊伍已至村口。
被安排跑在隊伍五里路之前的報信兵,運足中氣,高聲喝道:「捷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