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太醫院門前戛然而止,蕭煜抱著明軒,不顧帝王儀態,大步流星闖入院內。
院中的太醫們見狀,慌忙齊刷刷跪地,頭都不敢抬。
「都給朕起來!快看看太子!」 蕭煜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連帶著抱明軒的手臂都微微發顫。
「太…… 太子?!!」
這兩個字像驚雷炸響在太醫院,不僅太醫們面面相覷、滿臉錯愕,連隨行的暗衛和宮人都驚呆了。
『陛下何時立了太子?』
「磨蹭什麼!」 蕭煜雙目一厲,語氣陡然加重。
「就是朕懷中這個孩子!再耽誤片刻,朕砍了你們的腦袋!」
院首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爬起身,顫抖著手指搭上明軒的脈搏。
片刻後,他眉頭微皺,神色變得古怪,小心翼翼地回話:「陛下…… 太子殿下脈象平穩有力,並無大礙,只是……」
「只是什麼?」 蕭煜追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似是憂思過度,心神耗損,暫且昏睡過去了。」 院首躬身補充,「待臣開一副安神湯,殿下服下後好生歇息,便能醒轉。」
話音未落,蕭煜懷中的明軒睫毛輕輕顫了顫。
他早在一刻前就醒了,方才那番驚天真相砸得他頭暈目眩,醒後又實在不知該如何面對眼前這位突然變成 「生父」 的帝王,索性閉著眼繼續裝暈,暗中整理紛亂的思緒。
蕭煜全程緊盯著懷中的孩子,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他僵硬了一瞬的身軀。
他心中瞭然,卻沒有點破,只是揮手屏退了所有人,沉聲道:「備轎,回御書房。」
回宮的路上,蕭煜始終將明軒緊緊抱在懷裡,指尖輕柔地撫過他的眉眼、發頂,動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觸碰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
那眼神里的疼惜與珍視,讓隨行的人愈發心驚。
穿過重重宮闕,沿途的侍衛、宮人無不垂首屏息,目光偷瞄著帝王懷中的少年,心中滿是疑惑:這位能讓陛下如此珍視的少年,究竟是何等身份?
御書房內,蕭煜輕輕將明軒放在鋪著軟墊的檀木椅上,自己轉身走到牆邊,取下一幅蓋著錦緞的畫卷。
「軒兒。」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這就是你母后。」
「母后」 二字像針一樣刺進明軒耳中,他再也裝不下去,緩緩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工筆肖像畫,待看清畫中女子的容貌時,明軒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這....這分明就是王叔叔書房裡那幅畫!他從小看到大,王叔叔還總對著畫像發呆,說畫中女子是他的愛人!
明軒怔怔地望著畫中眉眼溫婉的女子,又看向滿臉慈祥的蕭煜,心中已是驚濤駭浪。
王叔叔書房的畫像、爹爹臨行前的句句叮囑、眼前這位帝王…… 無數紛亂的念頭在腦海中翻湧、碰撞。
電光石火間,他慌忙探手入懷,當指尖觸到那塊帶著體溫的免死金牌時,翻騰的心緒才稍稍安定。
原來爹爹早已料到會有今日!
這面金牌,根本就不是為他自己所求,而是為了保全王叔叔的性命!
明軒緊緊攥著金牌,指節泛白。昨夜爹爹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句叮囑都在腦海中清晰浮現 。
「無論何時,你爹都會給你兜底」。原來這句話里的 「你爹和兜底」,說的是眼前這位執掌天下生死的帝王……
他抬眼望向蕭煜,只見對方正凝視著他手中的金牌,目光複雜難辨,似有怒火,又有瞭然。
「王允這個逆賊!」
蕭煜咬牙開口,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私藏皇家血脈,欺君罔上,即便是有免死金牌,朕也不可能……」
「黃老!」
明軒突然出聲打斷,聲音帶著急切,「王叔叔他…… 他或許有苦衷!您能不能…… 能不能放過他?」
說著,他高高舉起手中的免死金牌,眼神里滿是懇求。
蕭煜凝視著兒子手中那枚金牌,蕭煜又微微冷靜了些許。
那是他當初賜給江錦辭的,意在拉攏這位曠世奇才。
江錦辭求下這枚金牌,是在為這段錯綜複雜的往事留有餘地。
蕭煜凝視著那枚免死金牌,心中已然明了。
這不僅是護身符,更是江錦辭無聲的表態。
若他執意處死王允,這個天縱奇才...不,這位天賜的文曲星,怕是要與他徹底離心。
江錦辭...江錦辭...江錦辭!
這個名字在蕭煜心頭反覆迴響。他憶起那人入京後的種種手筆:改良農具、獻上良種、創活字印刷、研製玻璃...每一樣都蘊含著改變國運的力量。
他的聲音從最初的震怒,漸漸低沉,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
這聲嘆息里,有帝王的無奈,更有對江錦辭深深嘆服。
他轉身面向明軒,語氣緩和了許多:「朕可以放了他,但你要答應朕三個條件。」
「什麼條件?」 明軒立刻追問,眼中燃起希望。
「第一,以後你得叫我父皇,不許再叫黃老!」 蕭煜語氣鄭重,帶著帝王的威嚴以及一絲絲懇求。
「第二,讓王允交出你母親的屍骨,朕要讓你母后以皇后之禮,重新入葬皇陵,享萬世香火。」
「第三,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蕭煜頓了頓,略作思考這才繼續道,「王允雖救了你,但私藏你數十年,致使皇家血脈流落民間,讓你缺失了應有的皇室教養……」
「父皇年少時,可曾如孩兒這般勇武?可有孩兒這般聰慧?」 明軒突然仰起頭,打斷了他的話,眼神清澈而堅定。
蕭煜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怔,望著孩子那張與亡妻極為相似的眉眼,心頭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
他沉默片刻,終是無奈苦笑:「也罷……那朕就削去他的官職,命他剃度出家,常伴青燈古佛,了此殘生去吧。」
「不行!黃老!」 明軒急得站起身,「王叔叔對我恩重如山,他從小照顧我,從未虧待過我!」
「孩子,朕是皇上。」
蕭煜耐著性子解釋:「王允這種行為,形同欺君,按律當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