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野蠻生長,保持期待
「先吃飯。」
這麼裝逼的餐館,理察好像也沉浸在這種氛圍了,十分裝逼地說道。
「你有東西吃,我沒有。」馬修不滿,「你要不說,我就先走了,我本來也不想餓著肚子聽你嘮叨。」
「好吧好吧,」理察無奈,「採訪當然是小事,我相信你應對起來輕輕鬆鬆。事實上,我今天找你來,有兩件事,首先呢,格拉弗找到我了,我想知道你是怎麼打算的。」
「你要給蘭利當說客?」馬修皺眉。
「你不要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理察現在看到馬修皺眉就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總感覺又要出人命一般,「我這不是在問你的打算嗎?我女兒是你女友,我們又同在LAPD,我怎麼算都是站在你這邊的,怎麼會去幫蘭利?」
「那我就直說了,」馬修抱著胳膊,半邊臉沉入陰影,「我的底線是,不會和任何D販有合作,也不會和扶持D販的組織或勢力合作,無論這種扶持被冠以利用、操控或者其他什麼名義,總之,我無法接受。
「東大有句諺語,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和格拉弗沒有私怨,道路不同而已。
「那些癮君子不會消失,對嗎?」理察忍不住說道。
「這番話,格拉弗對我說過,」馬修點點頭,「我懶得和他辯解,但既然是您問了,我願意多說兩句。
「以你們的認知來看,這個問題的答案是確定的,既然需求一直在那,用更小的成本控制,好像是正確的道路?乃至於更進一步,既然如此豐厚的利潤總要有人來賺,誰賺不是賺,不如蘭利來賺?」
馬修說的如此直白,理察都有些不適,侷促地放下刀叉。
情報機構參與販D,怎麼說都不是一件體面的事。
馬修笑了:「這很資本,很阿美莉卡。你問了我一個問題,我也有一個問題想問問您,那些人,那些扶持D梟的人,他們是把賺到的錢拿出來建設西大了嗎?
還是揣進了自己兜里?」
他輕蔑地一笑:「如果是揣進自己兜里,那就不要和我說什麼是為了西大。」
理察被問住了。
更難聽的,馬修還沒說呢。
他知道,這個年代,阿美莉卡仍在高歌猛進,西大的精英們骨子裡帶著世界第一的傲慢,他們的目光不會投向大洋彼岸,那個正在崛起的國家。
那個解決了格拉弗提出的問題的國家。
不說徹底禁絕,一克沒有,至少是完全管控住了各種D品,而那個國家曾經也深受D品的戕害,如今卻徹底重生。
沒有親眼目睹的西大精英們理解不了,也不願相信,馬修也不屑與他們辯駁這些問題。
所以他沒有正面回答格拉弗和理察,因為這個問題其實是有答案的:
睜開眼看一看東大,只要想管,癮君子怎麼不會消失!
「我懂了。」理察恢復了平靜,「所以————蘭利的事,你還是要管,對嗎?」
「你誤會我了,」馬修記不清自己是第幾次解釋這個問題,「我不想拯救世界,更無意改變阿美莉卡。我只想保持心情愉快,掃除讓我不愉快的垃圾而已。」
馬修這番話讓理察心下稍安,他也不待見蘭利,然而蘭利畢竟是世界上最
大的情報機構,哪怕是其中的一部分人,也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理察語氣輕鬆了很多:「如果是這樣,在洛杉磯,蘭利想動你也很麻煩,LAPD也不會放任蘭利公然挑釁。」
這種話馬修聽聽就得了。
他現在已經逐漸了解西大的社會運行規則,核心就是「資本」,一切都要講成本和收益。
蘭利中的那群人又不是沒試圖派殺手用最簡單的方式解決他,只是殺手被他宰了,他們會願意和他維繫表面的和平,是他自己殺出來的,既不是靠著蘭利的施捨,也不是靠著LAPD的庇護。
馬修的菜品終於上了,他開始大快朵頤,理察則說起了第二件事:「你覺得這家餐館怎麼樣?」
「唔————你請我吃飯,不會要我掏錢吧?」馬修警覺。
「怎麼可能————」理察發現了,和馬修說話就得直來直去,彎彎繞繞只會把自己繞進去,「我剛才說過,這家餐館是我和幾個朋友開的,可以說,這裡也是我們的一個圈子,義大利人的圈子。」
馬修不搭腔,理察一下覺得這逼裝得索然無味,只得直說:「馬修,你也
算半個義大利人,有興趣加入我們的圈子嗎?」
「沒有。」
馬修回絕得如此乾脆,以至於完全打亂了理察的說辭,他忍不住問道:「為什麼?你都不想知道這個圈子有哪些人?能夠給你提供什麼樣的幫助?
我們不會強制你做什麼,反倒會幫助你更快地走到高層。」
馬修吃飯很快,一整塊香嫩的小牛肉已經下肚,他擦擦嘴巴,和顏悅色地看向理察:「您是好意,我懂。但是在我看來,所謂不會強制從來是不成立的。
「我從圈子裡得到了幫助,那麼當圈子裡其他人需要我的幫助的時候,我可以拒絕嗎?
「是的,你說的沒錯,我是半個義大利人,所以我更加懂得,義大利人對需要幫助的族裔是慷慨的,但是這份慷慨是相互的,而我,是一個吝嗇的人,我不想為了權力、地位或者是其他的我不那麼在乎的東西,去勉強我做一些可能會讓我不開心的事。
「我剛才說過,我只想保持心情愉快。」
其實對於馬修今天的拒絕,理察是有預感的。
如果馬修想往上爬,就不會拒絕和麗薩訂婚,拒絕調任反恐部門,乃至於讓他去家裡吃頓飯,他都推三阻四的!
但是身處理察這個位置,他也並不是自由的。
有時他反而會羨慕馬修,羨慕馬修有拒絕的權力和勇氣。
他的圈子中,有大佬看好馬修,讓他來爭取,他明知希望渺茫,今天也必須得來。
理察試圖最後再勸一次:「你應該感覺到了,LAPD內部對於你,並不都是看好和期待,你的急速冒頭,你的耀眼功績,你的行事做派,觸動了一些人的利益,讓一些人感到不適,一個合適的圈子能夠給你提供保護。」
馬修:「理察,你覺得我是一個天真的愣頭青嗎?不懂正治,一腔熱血,只想伸張正義那種?」
理察微微一愣:「當然不是,你的狡猾和你的年紀完全不相稱,不然我也不會放心女兒跟著你。」
「基礎當然是我的功勞,我的戰績,我的形象,滿足了LAPD的某種需求,這方面我就不多說了,自己夸自己,還挺不好意思的。
「第二方面,是因為我沒有派系。」
「沒有派系?」理察重複了一遍,若有所思。
馬修心裡感嘆,西大的鬥爭還是過於直白,和東大那邊老祖宗綿延了幾千年的智慧一比,版本理解太粗糙了。
他進一步解釋道:「我的實力,有目共睹,我相信你身後的圈子也好,其他派系也好,應該都承認,我是危險的。但危險不代表威脅,因為我沒有派系,任何一個派系在完全打壓我之前,都需要考慮把我逼到對面的可能,並承擔因此帶來的後果。讓我保持現在的狀態,是對大家都沒有太大威脅的一種選擇,一旦這種平衡被打破————」
馬修一說,理察就懂了,因為他們這些圈子、派系正是按照這套規律行事的,只是沒想到反而是馬修一個圈外人將其中的邏輯理解得如此清楚。
「最後一方面呢?」理察忍不住問道。
「最後,是我沒有表現出爭權奪利的野心。雖然我每一次晉升都是破格,打破了LAPD一個又一個晉升記錄,但是我現在畢竟還只是一個小巡警,還沒有去搶奪他們權力餐盤裡的蛋糕,他們沒有被逼到那一步,對我的容忍就會高很多。」
馬修站起身,環顧這家漂亮的小餐館,笑著告別:「感謝您的款待,我是粗人,享受不了這麼高的格調,就讓我野蠻生長好了。」
馬修走後,理察卻沒有著急離開,小口抿著高腳杯里的礦泉水,出神地望著窗外的街道。
一位老者從他身後的隔斷起身,移步坐到他的對面。
理察毫不意外,似乎他本來就在等待這位老者,又或者這位老者本來就該坐在那裡。
「我說過,他會拒絕的。」理察平靜地望著老者說道。
老者有些禿頂,穿著一件樸素的開襟羊毛衫,一副退休的鄰居老頭模樣,聞言不僅沒有失望,反而樂呵呵地說道:「理察,你總是太過著急,這個結果不好嗎?我覺得挺好的。
「對於馬修,我們不是利用,而是期待他能成為我們的夥伴,甚至將來成為洛杉磯義大利裔的領袖。我們應該對他有更多的耐心,更高的期許。相比於他現在能加入我們,我更看重他的品格。
「能夠抵禦權力的誘惑,擁有獨立思考的能力,有底線有原則,理智卻重感情,還有比他更理想的人選嗎?」
「很難聽到您對一個人這麼高評價,聽得我都忍不住想把女兒————」理察樂呵呵地說著,忽然住口,這一句慣常的玩笑屬實扎到了他的心口上。
老者期待地望著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保持友好接觸,靜待他的成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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