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沒跟何安客氣，把人扶上了自己帶來的那輛摩托三輪。
老頭瘸腿，上車費勁，梁三喜在後面託了一把。
「慢點，大爺，別摔了。」
何安坐穩了，扭頭看了一眼村子。
「不用回頭看了，就一張床一口鍋。」
……
8點45，367團臨時指揮帳篷。
張衛民正在跟師部通電話，回頭看見李天帶進來一個六十來歲的瘸腿老漢，話說了半截就停了。
「這誰？」
「何安，鬼屯炮台的鍋爐工，在裡面幹過幾年。」
張衛民把電話筒放下，又看了一眼何安。
「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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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安自己開口了：「小同志，我說話你聽得懂不？」
張衛民愣住了。
「您……說的是咱們的話？」
「我本來就是華夏人，年輕時候被抓的壯丁。」
張衛民轉頭看李天，眼神里那點意思很明白，你小子這是從哪逃出來的？
李天沒解釋，把桌上那張法蘭西舊圖紙攤開，又把自己那個小本子放上去。
「團長，何大爺把炮台里的結構說了一遍，我記了下來。」
張衛民湊過去看。
看了不到半分鐘，抬起頭。
「梁耀祖、梁繼祖，都進來！」
……
兩個營長進來的時候，李天正拿鉛筆在圖紙上畫作戰線路。
梁耀祖看了何安一眼，又看了看那張被塗得亂七八糟的圖紙。
「老李，你這是……」
「炮台里的坑道走向。」
梁耀祖彎下腰。
圖紙原本是法蘭西人畫的平面，標註全是外文，看不懂。
李天在上面加了十幾條鉛筆線，還畫了幾個方框，旁邊寫著字：主坑道、彈藥室、鍋爐房、蓄水池、排氣豎井、進氣口。
梁繼祖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問了一句。
「老李，這些你從哪弄的？」
「老梁，是這位何大爺透露的。」
梁繼祖看了何安一眼，沒再說話。
心裡那點疑問倒是壓不住，63師三個偵察連摸了一整夜，摸回來的東西加起來就七個射孔的位置，李天帶倆人進了一趟村子，一個上午，把鬼屯炮台內部調查了個底朝天。
這他娘的是怎麼想到的？
一旁梁耀祖也在琢磨，昨晚在團部，李天問通風口，他還覺得這小子是不是想得太玄。
現在看來，人家不是隨口一問，是先想明白了這玩意兒必須有，然後一路往下摸索，摸索到了當地的村民身上，看來李天這腦子轉得比他快多了。
……
何安坐在小板凳上，手在圖紙上點了點。
「炮台頂上那片平地，你們看見的那個石頭堆，不是石頭堆。」
李天：「何大爺，你說的是排氣豎井？」
「對，井口用石塊壘了一圈，上面蓋鐵蓋子，中間開了縫。」
「井有多深？」
何安想了想。
「十來米，下去就是橫道，橫道通鍋爐房和主坑道。」
梁耀祖插了句。
「那好辦，炸藥往裡一塞，齊活。」
何安搖了搖頭。
「塞不進去。」
「為什麼？」
「井口下面兩米有鐵柵欄，一寸粗的鋼筋，橫豎交叉，法蘭西人就是怕人扔東西。再往下三米，管子是彎的，拐了個死彎。」
帳篷里安靜了兩秒。
李天把鉛筆放下。
「何大爺，這個彎，是幹什麼用的？」
「防炮彈氣浪，當年施工的法蘭西工頭說過，炮彈在上面炸，氣浪衝下來，到彎道就散了。」
李天點了下頭。
這一句話，等於把梁耀祖那個「炸藥往裡一塞」的方案直接掐死了。
炸藥順著井口丟下去，落在柵欄上就停了，炸開頂多把柵欄崩了，氣浪到彎道也散得差不多，坑道里的人連頭髮都吹不亂。
「那進氣口呢？」
何安抬起手，往南邊比了個方向。
「進氣口不在頂上，在南坡下面，離炮台大概兩百步，一個石頭砌的方口子，外面拿藤子和土蓋住，從遠處根本看不出來。」
李天問：「也有柵欄？」
「有，但是細，半寸的鐵條，隔得也寬，人鑽不進去，別的東西能進去。」
李天聽到這，把小本子往前翻了兩頁。
「何大爺，進氣口是自然進氣，還是有風機？」
何安愣了一下。
「有電風機，一天開三次，我在鍋爐房聽得見響。」
「電從哪來？」
「坑道里有發電機，柴油的。」
李天停住了。
張衛民看他不動，問了一句。
「怎麼了？」
李天沒馬上回答。
他在心裡過了一遍，炮台里一千人，柴油發電機也在坑道里燒，柴油機自己就要吃空氣，一千人也要吃空氣，這個吃法，一旦進氣口斷了，風機再停，坑道里的空氣撐不了多久。
何安說的那個防爆彎道，是防炮彈的，如果自己把所有的通風豎井破壞掉，對方內部的氧氣就會急速消耗，到時候炮台內部的這些傢伙就會處於極度缺氧狀態。
想到這一點，李天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初步計劃。
「團長，我想到了！」
張衛民見李天已經有解決方案了，眉頭微動。
「說說看，什麼方案？」
隨後，李天便把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
「2營從東南坡佯攻，動靜弄大點，讓炮台里的人以為咱們還是照昨天的老路子來。
同時安排10個排，分別將這些通風豎井破壞了，保證沒有一絲空氣漏進去，這樣一來，對方炮台內沒有足夠的氧氣，會窒息而亡。」
聽到李天的這提議，張衛民眼前一亮。
「李天，可以，你這個想法好，現在時間緊迫，你立刻帶人去施行吧，記得動作一定要快！」
「好的，團長，我這就帶人去準備。」
.........
李天從團部帳篷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徹底升起來了。
何安走在他後頭，一條腿不利索，走兩步就得歇一下，梁三喜想去扶，被老頭揮開了。
「不用扶，我自己有腿。」
「您那腿……」
「瘸是瘸，還能走。」
回到3營駐地，靳開來第一個湊上來，他肩膀上那圈繃帶又滲出點血色，也不知道換了幾回。
「營長，團部什麼說法？」
王鐵成跟在後面，眼睛卻盯著何安。
「營長，這位老同志是……」
李天沒繞彎子。
「何大爺，鬼屯炮台的鍋爐工，在裡頭幹了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