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柱背著電台走在李天后面，帶子斷了一根，用繩子綁著，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
「團長，咱們這是往哪撤？」
「先撤出城南地區，後面等前線指揮所的命令。」
金小柱哦了一聲，沒再問了。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前線指揮所的新電報到了。
金小柱把電報遞給李天。
李天看了一遍，上面寫著：367團撤至內河城東郊集結，歸建41軍序列，準備執行下一階段任務。
下一階段任務，意思是破壞南安北部防區的基礎設施。
李天把電報折好塞進口袋，轉頭對著後面喊了一聲。
「靳開來！」
靳開來從隊伍中間跑上來。
「團長，幹什麼？」
「通知各營，調整方向，往內河城東郊走，到那邊集結。」
「去東郊幹什麼？」
「歸建41軍，執行新任務。」
靳開來撓了撓頭，想問什麼新任務，看了看李天的臉色，把話咽回去了，轉身跑去通知各營。
隊伍拐了個彎，從山道轉向了通往內河城東郊的公路。
李天走在最前面，梁三喜跟在後面大概十步遠的地方。
走了一陣，梁三喜加快幾步追上來，在李天旁邊走了一會兒，開口了。
「團長，有個事我想跟你說。」
「說。」
「三營那幾個在河邊犧牲的同志，遺體還在陣地上，咱們這一撤，是不是得先把人帶上？」
李天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剛才光顧著執行撤退命令，這個事一時沒顧上。
「帶上，一個都不能落。」
梁三喜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跑，去安排人手。
李天站在路邊，看著梁三喜跑遠的背影，又抬頭往南邊看了一眼。
那個方向，李隼應該已經走遠了。
他把目光收回來，繼續往前走，身後的隊伍在公路上拉成一條長線，沒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裝備磕碰的聲響。
金小柱又湊上來了。
「團長，這仗算打完了吧？」
李天沒有回答。
金小柱自己嘟囔了一句：「要是打完了，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李天聽見了，還是沒接話。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家，他只知道接下來還有活要干，至於李隼回去以後會怎麼樣，那是上面考慮的事。
他只管走好腳下這段路。
..........
前線指揮所。
下午三點出頭，金小柱的電報到了。
李雲龍拿過來看了一遍，電報上寫得很簡短：李隼及隨行人員已全部釋放，367團已撤出城南陣地，正沿東郊方向歸建。
李雲龍把電報往桌上一擱，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枕在腦後。
趙剛從外面進來，手裡端著一茶缸子水，看見李雲龍那個姿勢，問了一句。
「李天那邊辦完了？」
「辦完了，人放了，部隊也撤了。」
趙剛在旁邊坐下來，喝了口水。
「李天沒說什麼？」
「電報上看不出來，不過這小子從小到大都這樣，有什麼想法憋在肚子裡，嘴上不帶出來。」
李雲龍說完這話，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等回去以後我再跟他說清楚，該解釋的得解釋，那小子心裡肯定不痛快。」
「老李，城裡現在三個軍的部隊全堆著，仗也打完了，是不是該安排撤了？」
李雲龍把手從腦後放下來，坐正了。
「撤肯定得撤，上面催著呢，老政委的意思是邊撤邊拆，雙管齊下。」
趙剛點了下頭。
「那我現在就給各軍下命令，讓42軍先撤，他們傷亡最大，先退到後方整編，55軍和胥酒那邊的部隊負責城區收尾，41軍最後走。」
「行。」
趙剛站起來往通訊處走，剛邁出兩步，身後李雲龍的身影就追了上來。
「老趙，等一下！」
趙剛停住腳步，並一臉不解的回過頭。
「怎麼了？」
「老趙，撤歸撤，咱們不能白來一趟。」
趙剛沒聽明白李雲龍的意思。
「老李，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怎麼沒聽明白？」
「字面意思，你這樣，你通知雷震、黃海、還有成荏他們，撤的時候注意打掃戰場，把值錢的東西都給我帶回去，南安軍的武器彈藥，能用的全搬走，城裡頭的那些軍用物資、通訊器材，還有倉庫里囤著的糧食和藥品，統統裝車運回去，全當戰利品。」
趙剛聞言，一臉不可置信的看了李雲龍兩眼。
「老李，你是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跟你開過玩笑？」
「老李，咱們這麼幹是不是變強盜了？」
李雲龍一聽這話，鼻子都快氣歪了。
「怎麼就是強盜了？老趙，你給我算算帳，這一仗下來，咱們死了多少人？傷了多少人？打了多少炮彈和子彈？這些東西是不是都得花錢？咱們新華夏財政你又不是不知道，窮著呢，咱們在南安打了這麼一通，回去兩手空空？那咱們圖什麼？」
面對李雲龍的這番勸說，趙剛沉默了。
「老李，道理是這個道理，但這麼搞，傳出去不好聽。」
「有什麼不好聽？自古以來，打了勝仗繳獲戰利品，天經地義的事，哪支軍隊打完仗把繳獲的東西留給敵人的？」
趙剛被他這話堵了一下，李雲龍見他不說話了，繼續往下說。
「老趙，你別忘了老政委和老領導在電話里說的那些話，原話我記不全了，但意思就是讓咱們能拿的都拿走。
老領導不是說了麼，別客氣，意思就是讓我們猶如蝗蟲過境，統統帶走。」
趙剛想了一下，老領導確實在電話里暗示過這個意思，不過蝗蟲過境人家可沒說。
「老李，行吧，算你里有理，」不過咱們得有個章程，不能讓底下的人亂來，搶群眾家的東西那是不行的。」
「那當然，不過我要糾正你一點，他們是外敵，敵人，不算是群眾！」
趙剛見說服不了李雲龍，但仔細想想覺得對方說的還是很有道理的，在經過一番權衡後，他同意了。
「行，那我擬個命令，發給各軍。」
「你等等，還有一個事。」
趙剛又停下了。
「還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