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趙剛坐在前排，手已經搭在公文包的鎖扣上，他側頭看了一眼台上的李雲龍。
李雲龍站在講台邊上，方才臉上的憤怒和焦急，竟然一點點收攏了乾淨。
只見他一臉平靜的回應起來。
「蘇領導，你剛才念的那份入庫單，是從哪兒弄來的？」
蘇久冷冷地回了一句：「這你就不用管了，自然是後勤部門有黨性、有覺悟的同志如實反映的情況。」
「那就是說，不是後勤部正式發函遞交軍部的公文，對吧？」
「這是內部核查的鐵證！」蘇久強調道。
李雲龍笑了笑，抬起右手往台下一招。
「老趙，別在那坐著看戲了，人家蘇領導把棺材板都抬到我臉階前了，你還不把咱們的家底亮出來給人開開眼？」
趙剛聽到招呼，提起公文包站起身，大步走上台。
丁偉在底下伸長了脖子看，捅了捅旁邊的孔捷：「老孔，瞧見沒，我就說老李這狗日的沒憋好屁，後手來了。」
孔捷喝了口茶，低聲道：「看戲吧。」
趙剛走上台，站在擴音器前，先沖老政委和老領導的方向正規行了個軍禮，隨後打開公文包，取出一沓裝訂得整整齊齊的厚文件。
最上面是一層泛黃的牛皮紙，紙面上蓋著好幾個鮮紅的大印。
趙剛轉過身，面向台下眾人。
「各位領導，參謀長，各軍區負責同志，關於南線作戰物資繳獲與分配問題，李指揮在撤軍前，就已經責成前線指揮部，政治部、後勤部，聯合各參戰軍隊進行了為期五天的大清點。」
趙剛的聲音不高，但沉穩有力。
「這是由參戰的第42軍軍長黃海、第41軍軍長雷震、第55軍軍長成荏，以及11軍、13軍主官，還有各軍後勤部部長共同簽字確認的南線戰役物資接收與移交總冊。」
趙剛翻開第一頁，直接遞到了高台中央的蘇久面前。
蘇久愣了一下，沒接。
趙剛索性直接把冊子攤在桌面上，一頁一頁翻開。
「蘇領導剛才提到的三萬多支步槍、兩千多挺機槍，還有那兩百多台軍用車輛，確實存在。」
這話一出，大廳里起了一陣低微的動靜。
蘇久原本發緊的心臟稍稍一松，剛要開口坐實罪名，趙剛接著往下說了。
「但這批物資根本就不是什麼秘密截留，戰役發起前，軍部下達的指導方針里寫得明明白白：摧毀敵方重工業設施，繳獲敵方軍械物資，優先用於就地補給、戰後南疆邊防民兵整編及地方防衛力量建設。」
趙剛轉頭看向蘇久，眼神平淡。
「多出來的那一萬六千支步槍、一千四百挺機槍，在戰役結束後的第三天，也就是3月11日，由前線指揮所統一協調，全部分撥給了滇南、漢西兩個邊境省份的邊防一線民兵團，卡車和發電機組，全部就地支援給了南疆戰後公路搶修隊與地方電網修復指揮所。」
說到這裡，趙剛從包里抽出了第二份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簽字。
「這是滇南軍分區、漢西軍分區，以及南部邊防十三縣武裝部出具的物資接收清單，每一支槍的槍號，每一台車的底盤號，都有當地武裝部和民兵營長親筆簽字畫押，一式四份，軍部檔案室、軍區後勤部、地方政府各存一份。原件前天就已經送達軍部秘書處歸檔。」
趙剛把清單放下，又拿起最後一份極薄的紅頭批覆。
「最後這一份，是前線指揮部在實施分撥前，向軍部拍發的請示電報，以及老政委在3月9日親筆簽署的同意批覆。」
趙剛把紅頭批覆轉過來，正面朝著蘇久。
在正文末尾，那行蒼勁有力的簽字赫然在目：照此辦理，署名是老政委的名字。
蘇久的眼睛猛地盯住那個簽名，手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老政委的批覆？,前天就已經送達軍部歸檔？
蘇久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響，耳邊的一切聲響仿佛在剎那間遠去了。
台下，坐在前面的丁偉再也忍不住了，拍著大腿站了起來。
「好你個蘇久！搞了半天，人家老李是按軍部和老政委的批示，把繳獲的槍枝發給地方民兵加強邊防，你拿了一份地方倉庫的暫存流水帳，就跑來扣人家私吞貪腐的帽子！你這什麼居心？」
丁偉這一嗓子，把禮堂里的氣氛徹底點著了。
各軍區的負責人紛紛交頭接耳，看向蘇久的目光全變了樣。
在軍隊裡，最忌諱的就是後方機關拿一些捕風捉影的帳目，去給前線剛打完勝仗的指揮使絆子。
這因行為不僅是得罪李雲龍一個人，而是將整個軍隊體系的人都給得罪了。
李雲龍這時候慢悠悠走上前，兩步跨到蘇久面前，身子微微往前傾。
「蘇領導，現在該我問你了。」
李雲龍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地落進擴音器里。
「老政委批覆的文件，在軍部檔案室里壓著，你查都不查；邊防民兵接收物資的回執，地方武裝部門蓋了公章，你問都不問；你手裡拿著那幾張抄錄紙，就敢在全軍表彰述職大會上，公開指控前線指揮巨額貪腐、中飽私囊。
蘇久同志，你到底是來替組織查帳的，還是專門跑來給我李雲龍下絆子的？你又是從哪兒得來的消息？你到底在唱哪一出大戲？」
蘇久站在桌後，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像吞了一把沙子，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曹宏給他的那份材料，居然是個致命的陷阱！
他猛然轉頭，看向台下角落裡站著的監察局同志，又看向了高台上一直不發一言的老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