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黑雲機場的候機大廳里人不多,李天背著帆布包坐在角落的長椅上,他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廣播裡傳來登機通知,李天起身往檢票口走,軍裝在人群里很顯眼,幾個穿著得體的旅客看了他兩眼,李天沒理會,徑直走進登機通道。
飛機是目前國內最大的伊爾 - 62客機,機艙里座位還算寬敞,李天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塞進腳底下。
旁邊座位空著,他正想著能清靜一會,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拎著公文包擠了過來。
「同志,麻煩讓一下。」
李天側過身子讓對方坐下。
中年男人放好公文包,轉頭看了李天肩章一眼,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飛機起飛後,機艙里很安靜,發動機的轟鳴聲蓋過了所有交談。
李天閉著眼,腦子裡回想著這二十多天的事。
內河城南那場阻擊戰,367團傷亡超過五百人,其中陣亡一百四十三人,這數字他記得很清楚,戰後他去看過那些埋在南安邊境的墳,一排排土堆,連墓碑都來不及立。
靳開來當時站在他旁邊,勸說起自己:「老團長,這些兄弟跟著你,沒吃虧。」
李天沒接話,只是在每個墳頭前站了一會。
正在他思緒萬千的時候,飛機顛簸了一下,李天睜開眼,看著舷窗外的雲層。
身旁的中年男人突然開口道:「同志,看你這穿著打扮,你是軍官?」
李天轉過頭,大方的承認了。
「嗯,剛從前線回來。」
中年男人聽到「前線」兩個字,眼神變了變,他上下打量了李天一遍,目光在李天肩膀上的軍銜標識處多停了兩秒。
「前線回來的?那可了不得,辛苦了同志。」
李天嗯了一聲,沒往下接話,他不太喜歡跟陌生人聊太多,尤其是自己的身份和工作,這是他大爸從小教的規矩。
中年男人倒是沒介意,他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包中華煙,抽出兩根,遞了一根給李天。
「抽不抽?」
李天看了一眼,是大中華,他在前線二十多天抽的都是繳獲的南安菸絲,又沖又苦,現在看到國產煙,手比腦子快,直接接了過來。
「謝了。」
中年男人劃了根火柴,先給李天點上,再給自己點上,兩個人靠在椅背上,各抽各的。
由於現在是79年,國內航班還沒有明令禁止不讓抽菸,所以在飛機上抽菸是常態,畢竟目前能乘坐飛機的大部分都是幹部,或者單位公派出來幹活的。
過了一會兒,中年男人主動開口介紹起自己的身份。
「同志,我姓趙,叫趙立春,是漢東省南海縣的縣委書記。?」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沒有刻意抬高自己,就跟報個姓名一樣。
李天聽到「南海縣」三個字,腦子裡轉了一下。
南海縣他知道,漢東省排得上號的經濟強縣,工業基礎好,出口創匯在全省前三,他之前在京州軍區的時候,聽人提過這個地方,能在三十來歲坐上這個位置的,要麼是有背景,要麼是真有兩把刷子。
因此,李天多看了趙立春一眼。
這人穿著灰色中山裝,料子不算新,但熨得很平整,頭髮往後梳,臉上有點風吹日曬的痕跡,不像是坐辦公室坐出來的幹部。
「趙兄,你這是去四九城出差?」
趙立春點了點頭。
「去匯報工作,順便跑幾個項目,南海縣今年想上一條化纖生產線,需要組織批條子。」
李天對經濟建設這塊不太懂,但他知道現在國家正在搞改ge,地方上的幹部跑四九城要項目、要批文,是常態。
「化纖生產線?這東西投入不小吧?」
趙立春聽到李天這話,來了興趣,他把菸灰彈在座椅扶手的菸灰槽里。
「大,光設備就要三百多萬,還得從國外進口一部分零配件,不過這條線要是上了,南海縣的紡織業能再上一個台階,每年創匯至少翻一番。」
李天心裡琢磨著,這人說話條理清楚,數據張口就來,不像是照著稿子背的,應該是真干實事的人。
「趙兄,你多大了?」李天直接問了一句。
趙立春愣了一下,面帶微笑的回了一句
「34!」
李天點了點頭,沒說話,34歲的縣委書記,在地方上算是相當年輕了。
趙立春反過來看著李天,眼裡帶著點好奇。
「同志,還沒請教你怎麼稱呼?」
李天猶豫了一下,按他父親李雲龍的囑咐,出門在外少暴露身份,但對方已經亮了底,自己要是藏著掖著,反倒顯得有些小氣。
「我叫李天,目前是123師副師長。」
趙立春聽到這個職務,手裡的煙停在半空。
他轉頭重新看了李天一遍,上上下下,然後目光落在李天的臉上。
因為李天的年紀看上去特別年輕,貌似也就20多歲的樣子,難不成20多歲就能成為副師級?
二十多歲,副師級。
趙立春在地方幹了這麼多年,對軍隊的級別體系不陌生,副師級放在地方上,相當於正處級,二十多歲的正處級,在地方上他是聞所未聞。
「李兄,你今年多大?」
「25。」
趙立春聽到這個答案,整個人那是相當的震驚,不過很快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並再次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李兄,你莫不是剛參加完自衛還擊作戰吧?」
見趙立春主動提到了這個,李天連連點頭回應。
「沒錯,趙兄,你說對了,我之前確實參與了自衛還擊作戰,才剛結束回來不久。」
聽到這個消息,趙立春瞬間明白對方為什麼會爬那麼快了,說明這個叫李天的立了不小的功勞,這就說得通了。
畢竟戰爭時期,升職快是常態,只要功勞過大,那升職跟坐火箭似的並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