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抽了一根煙,飛機開始降低高度,廣播裡提醒旅客系好安全帶。
趙立春往窗外看了一眼,下面是連綿的平原和河流,四九城快到了。
他把菸頭掐滅,整了整中山裝的領口,轉頭看著李天。
「李兄,我到了四九城之後住招待所,你要是有空,咱們隨時聯繫。
對了,等我見到蒙生,我讓他給你捎點漢東的特產,我們南海縣的西樵大餅和九江雙蒸酒,在全省都是出了名的。」
李天笑了笑。
「行,我等著。」
言語之間,飛機輪子觸地,機身晃了兩下,速度慢慢降下來。
李天拎起帆布包,跟趙立春一前一後走出機艙,四九城的氣溫比京州冷了不少,李天把軍裝領口往上拽了拽。
出了到達口,遠處停著一輛軍用吉普,小張站在車旁邊,看到李天出來,跑過來接過帆布包。
「副師長,首長讓我來接您。」
李天點了點頭,轉頭看向趙立春。
「趙兄,到了四九城給我打電話,靈境胡同,別忘了。」
趙立春拎著公文包站在出口處,看著李天上了軍用吉普,車子一溜煙開出了機場。
..........
車子駛出機場,匯入四九城的大街。
李天靠在后座上,閉著眼,腦子裡卻沒閒著。
自己父親之前在電話里那些交待,他可都記著。夾著尾巴做人,低調做事,別被人當槍使。
想到這裡,李天睜開眼,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車子在長安街上開了十來分鐘,李天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突然想起一件事。
「小張。」
「在,天哥,您說。」
「怎麼今天是你來接我?祁大哥呢?」
小張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況。
「哪個祁大哥?」
李天愣了一下。
「祁連章啊,我爸的貼身秘書。」
小張想了想,然後立馬作出了回應。
「天哥我不太清楚,今天早上首長讓我來機場接您,我就來了,沒見著祁秘書。」
李天靠在后座上,沒再多問,祁連章是他父親身邊的老人,跟了李雲龍快二十年,平時這種接送家裡人的事都是他安排,今天突然換成小張,多少有點不對勁。
不過李天也沒往深處想,可能是祁連章有別的任務,或者跟著李雲龍去軍部了。
車子拐進靈境胡同,停在李家院門口。
李天推開車門下來,拎起帆布包。
「小張,你回去吧,我自己進去就行。」
小張聞言,連連點頭回應。
「好的,天哥。」
「是,副師長。」
吉普車掉頭開走後,李天站在院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幾個月沒回家,這會兒站在自家門口,反倒有點不太習慣。
前線那種緊繃的狀態還沒完全退下去,現在突然回到這個安靜的院子裡,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推開院門,院子裡很安靜。
正屋的門開著,田雨端著一盆洗好的菜從廚房出來,看到李天,手裡的盆差點掉在地上。
「小天?」
李天放下帆布包,快步走過去。
「媽,我回來了。」
田雨上下打量了李天兩眼,眼圈有點紅。
「瘦了。」
李天笑了笑。
「沒瘦多少,就是曬黑了點。」
田雨把菜盆放在灶台上,走過來拉著李天的手。
「餓了吧?媽給你做飯去。」
「不急,我爸呢?」
「你爸去軍部了,說是有會要開,估計晚上才能回來。」
李天點了點頭,轉頭看了看院子。
「小珊呢?」
田雨往正屋那邊指了指。
「在屋裡呢,昨天你爸打電話說你今天回來,她一早就起來幫我收拾屋子,忙活了一上午。」
李天拎起帆布包往正屋走,剛到門口,門帘就被掀開了。
李珊站在門口,兩隻手搭在門帘上,看著李天。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鐘,李珊沒說話,眼睛有點發紅。
李天也沒說話,他把帆布包放在門口的台階上,張開雙臂。
李珊撲過來,兩隻手緊緊抱住李天的腰,臉埋在他胸口。
李天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
「珊妹,我回來了。」
李珊點了點頭,聲音有點悶。
「嗯。」
田雨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一幕,抹了一把眼角,轉身去了廚房。
李天和李珊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李珊才鬆開手,抬起頭看著李天。
「你瘦了。」
李天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你也瘦了。」
李珊臉紅了,低下頭。
「進屋吧,外面冷。」
兩個人進了正屋,李天把帆布包放在桌邊,脫下軍裝外套掛在衣架上。
李珊給他倒了一杯熱水,放在桌上。
「喝點水,暖暖身子。」
李天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坐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
李珊坐在他對面,兩隻手放在膝蓋上,看著李天。
「前線……還好吧?」
李天點了點頭。
「還行,打完了,一切都挺順利。」
李珊咬了咬嘴唇。
「我聽你爸說,你們367團傷亡很大。」
李天沒接這話,他不太想在家裡聊前線的事。
「別提那些了,我現在就想好好休息幾天。」
李珊看著李天,她知道李天不想多說,也就沒再追問。
「爸說你這次回來有半個月假。」
李天嗯了一聲。
「老政委特批的。」
李珊臉又紅了。
「爸……他在電話里還說了……」
李天挑了挑眉。
「說什麼了?」
李珊低下頭,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說讓你回來……陪我……」
李天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
「我爸還真是什麼都敢說。」
李珊抬起頭,眼睛瞪著李天。
「你還笑!」
李天伸手拉過李珊的手。
「不笑了不笑了,我爸說得對,這次回來就是為了陪你。」
李珊的臉更紅了,她想抽回手,但李天沒鬆開。
「天哥……」
「怎麼了?」
「我……我有點緊張。」
李天看著李珊,他知道她在緊張什麼。
兩個人雖然結婚了,但李天一直在部隊,李珊在文工團,真正待在一起的時間並不多。
「別緊張,你緊張我也緊張。」
李珊聽到這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還緊張?你在前線連一個師都敢打,還會緊張?」
李天笑了笑。
「那不一樣,打仗我在行。」
李珊聽到這話,心裡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