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軍部次要領導停頓了兩秒。
「文運,你慢點說,出什麼事了?」
「領導,李雲龍今天上午到的京州,但他沒來軍區報到,直接去了漢東省公安廳,是梁群峰派人接走的。」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陳文運能聽見話筒里傳來的呼吸聲,很平穩,但他知道軍部次要領導在盤算什麼。
過了大概五秒,軍部次要領導再次開口。
「李雲龍去公安廳見梁群峰,這不奇怪。」
「領導,可他是來考察軍區工作的,按照慣例應該先來軍區聽匯報,現在直接繞過我們……」
「文運。」
軍部次要領導打斷了他。
「李雲龍這個人從來不按慣例走,你應該早有準備,他去見梁群峰,無非就是想從地方上摸一摸京州軍區的底,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陳文運聽到這話,心裡的那股慌勁稍微壓了壓,但還是不踏實。
「領導,那我這邊……」
「該幹什麼幹什麼,李雲龍遲早會來軍區,你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吧?」
「準備好了,帳目整理了,材料也補齊了。」
「那就行了,稍安勿躁,別自己先亂了陣腳。」
陳文運鬆了口氣,但軍部次要領導又追問了一句。
「對了,王體仁那邊的事解決了沒有?」
聽到這個問題,陳文運的手心又開始出汗。
「領導,已經解決了。」
「他同意背鍋了?」
「同意了,昨天晚上我找他談過,他會扛下所有事。」
電話那頭:「你跟他怎麼說的?」
陳文運回憶了一下昨晚的談話,選了幾句關鍵的說。
「他就同意了?」
「一開始他有點猶豫,但我把話說明白了,現在扛下來,以後還有回來的機會,要是不扛,上面追究起來,誰都保不住他。」
軍部次要領導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
「文運,王體仁這個人你用了多少年?」
「11年。」
「11年的老部下,你就這麼把他推出去?」
陳文運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
「領導,我也不想走這一步,但現在這個局面,總得有人出來頂,我要是扛了,整個軍區的班子都得跟著動搖,您之前的布局就全白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說得對,該斷則斷,不過文運,王體仁這個人嘴巴緊不緊?」
「緊,他跟了我這麼多年,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他心裡有數。」
「那就好,不過有一點你得記住。」
「您說。」
「李雲龍要是真把王體仁叫去談話,你提前跟王體仁打個招呼,讓他把話說死,就說採購是他自己經手的,審核不嚴是他的責任,跟上面沒關係,跟身為軍區指揮的你也沒任何關係。」
雖然電話那頭看不見,但陳文運還是點了點頭。
「明白,領導,我會交代清楚的。」
「還有,供應商那邊的資料,能處理的都處理乾淨,別留尾巴。」
「這個我已經讓人辦了,供應商那邊的聯繫記錄都清理了,剩下的就是一些常規的合同和發票,查不出什麼。」
軍部次要領導在那頭嗯了一聲。
「行,文運,你這邊暫時就這麼辦,李雲龍來了以後,你該配合就配合,別露出破綻,他要查什麼就讓他查,反正帳目是乾淨的,材料也齊全,他翻不出花來。」
陳文運聽到這話,心裡稍微踏實了一點。
「好的,領導,我知道了。」
「對了,文運,還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您說。」
「李雲龍這次來京州,明面上是考察軍區,暗地裡很可能還有別的目的,他去見梁群峰,不一定只是為了摸你的底,也可能是為了漢東的事。」
陳文運愣了一下。
「領導,您是說趙經濟?」
「對,趙經濟那邊還沒給我明確答覆,李雲龍這時候來漢東,很可能是衝著這個來的。」
陳文運聽到這話,心裡突然有點複雜,他想起了程序之前說的那句話,李雲龍做事從來不只有一個目的。
「領導,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雲龍這次來京州,表面上查你,實際上可能是在給趙經濟施加壓力,讓他站隊。」
陳文運沉默了兩秒。
「領導,那咱們這邊……」
「不用管,趙經濟那邊我會處理,你把軍區的事應付過去就行。」
「好的,領導。」
就在陳文運準備掛斷電話的時候,電話那頭又停頓了一下。
「文運,最後一件事。」
「您說。」
「周德明這個人,你盯住了沒有?」
陳文運聽到這個名字,臉色又變了。
「盯住了,我讓程序去跟他談了一次,這個人最近沒什麼異常,但李雲龍要是來了,肯定會找他。」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攔不住,李雲龍要見誰,我沒理由擋,但我可以讓程序提前跟周德明打個招呼,探探他的底。」
軍部次要領導在那頭冷笑了一聲。
「文運,周德明是陶仁的人,你覺得他會站在你這邊?」
陳文運沒吭聲。
電話那頭:「算了,周德明這個人你就別費心思了,李雲龍要見就讓他見,反正他在後勤局只是個副局長,翻不起什麼浪花。」
「好的,領導,我明白了。」
「行,那就先這樣,有事隨時聯繫。」
「好的,領導。」
電話掛斷了。
陳文運把話筒擱回去,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搓了搓臉。
軍部次要領導說得輕巧,但他心裡清楚,李雲龍來京州,絕對不會那麼簡單。
王體仁那邊雖然答應背鍋,但這個人到底能不能扛住,他心裡其實也沒底。
還有周德明,陶仁的老部下,李雲龍要是真找到他,這個人會說什麼,會不會把什麼都抖出來,這都是未知數。
陳文運站起來,走到窗邊,點了根煙。
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李雲龍去公安廳見梁群峰,會待多久?
如果只是敘舊,吃頓飯,最多兩三個小時就該來軍區了。
但如果他在公安廳待一整天,那就說明他不只是敘舊,而是在跟梁群峰商量什麼。
陳文運把煙夾在手指間,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內線電話。
「小程,你進來一下。」
不到半分鐘,參謀程序推門進來。
「陳指揮,您找我?」
「你派個人去公安廳門口盯著,看李雲龍什麼時候出來,去了哪,都跟誰見面,回來第一時間向我匯報。」
程序愣了一下。
「陳指揮,這……」
「怎麼,有問題?」
「沒有,我馬上去辦。」
程序轉身往外走,陳文運又叫住了他。
「小程。」
「陳指揮。」
「派去的人機靈點,別讓人發現了。」
「好的,陳指揮。」
程序出去了。
陳文運重新坐回椅子上,把煙摁滅在菸灰缸里。
李雲龍,這個名字壓在他心頭已經好幾天了,現在人真來了,反而沒那麼慌了。
該準備的都準備了,該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就看李雲龍到底想查什麼,能查出什麼。
陳文運拉開抽屜,翻出那個裝著王體仁帳目複印件的牛皮紙信封,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這東西暫時還用不上,但萬一真需要,他也不會手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