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放下文件。
「誰?」
周志乾翻開小本子。
「陳文運的小舅子,王德海。」
聽到這個消息,辦公室徹底靜了下來。
李雲龍嘴角動了一下,沒吭聲,一旁的陳明則是嘴巴張成了O型。
周志乾見狀,沒有多言,繼續往下說。
「王德海以前在漢東做建材生意,去年年底突然註冊了這家科技公司,註冊資本5萬塊,經營範圍寫的是電子產品銷售,但實際上這家公司從成立到現在,就做了一筆生意,就是京州軍區後勤局那批通訊設備的採購。」
李雲龍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點上。
「設備從哪進的貨?」
「從南方一個電子廠批發的,出廠價每台一千八,加上運費和稅,到京州的成本大概兩千二,但供應商報給軍區的價是四千,三百台設備,中間的差價將近五十四萬。」
李雲龍吐了口煙。
「五十四萬,比我估的還多。」
周志乾合上本子。
「這還不是最關鍵的,老軍長,我們查到王德海在京州有一個私人帳戶,這筆差價的錢,有一部分打到了這個帳戶里,但還有一部分,轉到了49城的一個帳戶。」
「49城?」
「對,那個帳戶的戶主叫黃江。」
李雲龍手裡的煙停在半空。
黃江。
軍部次要領導的貼身秘書。
辦公室里又安靜了。
過了好一會兒,李雲龍才把煙送到嘴邊,深深吸了一口。
「志乾,這些東西你們是怎麼查到的?」
周志乾靠在椅背上。
「銀行那邊我們有關係,調了轉帳記錄,另外劉建國這個人被我們的人約出來喝了頓酒,這人膽子小,喝多了什麼都往外倒。」
李雲龍把菸灰彈進菸灰缸里。
「劉建國知道王德海跟陳文運的關係嗎?」
「知道,李指揮,劉建國親口說的,當初就是王德海找他掛名的,每個月給他三百塊,讓他什麼都別問。」
李雲龍把那沓文件重新翻了一遍,這次看得很仔細。
轉帳記錄、公司註冊信息、劉建國的口供筆錄、王德海的個人信息、還有黃江那個帳戶的流水明細,全都有。
他合上文件,看著周志乾。
「志乾,這些東西夠了。」
周志乾點了點頭。
「老軍長,不過有一點我得提醒您,黃江那個帳戶的轉帳記錄,我們目前只拿到了銀行的流水,還沒有拿到對方的簽字確認,如果要作為正式證據,還需要走一遍程序。」
李雲龍想了想。
「這事不急,先把手裡有的整理好,該走程序的回頭讓監察局正式介入。」
「明白。」
李雲龍站起來,走到窗邊。
「志乾,陳文運昨天晚上給供應商那邊打了電話,讓他們處理掉能處理的東西,你那邊有沒有受影響?」
周志乾笑了一下。
「李指揮,我們比他快一步,該取的證據三天前就取完了,他現在讓人銷毀也沒用,原件在我們手裡。」
李雲龍轉過身,十分滿意的點了點頭。
「好。」
他走回辦公桌前,把那沓文件鎖進了抽屜里。
「志乾,你先回去休息,今天我不去供應商那裡了。」
陳明聽到這話,又愣在了原地。
「首長,您不是說今天要去京州通達科技公司?」
李雲龍坐回椅子上。
「不去了,證據都在手裡了,去那裡幹什麼?讓他演戲給我看?」
陳明想了想,明白了。
自家首長昨天當著陳文運的面說要去查供應商,根本就是故意放的風,目的是逼陳文運去銷毀證據,而真正的取證工作,周志乾三天前就已經幹完了。
陳明看著李雲龍,心裡琢磨著,這位首長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陳文運正面硬碰硬,所有的動作都是在調虎離山,虛晃一槍
一旁的周志乾見差不多了,當即從沙發站起來。
「老軍長,那既然沒什麼其他事的話,我就先走了,有事您隨時聯繫我。」
「好,志乾,辛苦了。」
周志乾拎著公文包出去了。
辦公室里就剩李雲龍和陳明兩個人。
李雲龍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
「小陳,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之前不告訴你監察局的人已經到了京州?」
陳明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李雲龍看著他。
「不是不信任你,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陳文運在軍區里安了不少眼線,我跟誰說過什麼話,見過什麼人,他那邊第二天就知道了,周志乾的事要是走漏了風聲,前面三天的工作就全白費了。」
陳明聽完,沒說話,但心裡服氣了。
緊接著李雲龍站起來,並安撫起來。
「好了,小陳,你先出去吧,我要一個人靜一下。」
對於李雲龍的這份吩咐,陳明沒有絲毫遲疑,轉身就離開了。
陳明前腳出了門,李雲龍後腳就把辦公室的門從裡面反鎖了。
他在桌前坐了大概兩分鐘,把抽屜里那沓文件又翻了一遍,重點看了兩個地方,王德海的私人帳戶轉帳記錄,還有黃江那個49城帳戶的流水明細。
數字對得上,時間線也對得上。
王德海帳戶收到貨款後的第三天,就有一筆錢轉到了黃江的帳上,金額是十二萬。
十二萬,不多不少,剛好是那五十四萬差價的零頭。
李雲龍盯著這個數字看了一會兒,把文件合上,鎖回抽屜里。
緊接著,他拿起桌上那部紅色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10秒後,電話接通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穩。
「喂,哪位?」
李雲龍立馬正了正身子。
「老政委,是我,李雲龍。」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
「雲龍?你不是在京州麼,這個點打電話過來,是有什麼事?」
「老政委,我有重要情況要向您匯報。」
「說!」
李雲龍沒有繞彎子,直接把這幾天在京州軍區查到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