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沒有急著拿出藥劑。
而是先起身，去飲水機接了杯溫水。
動作不疾不徐。
「喝點水吧。」
他把水杯輕輕放在李清涵面前的桌上。
「不管怎麼樣，先照顧好自己。」
李清涵沒有動。
甚至沒有抬頭。
林凡也不在意。
他坐回位置，語氣平和地開口。
「熊熊的情況，雖然棘手，但並非沒有辦法。」
他刻意將話題引向倉鼠。
這是目前唯一能引起少女反應的點。
「這種共生性抑鬱，在動物行為學上雖然罕見，但有過成功干預的案例。」
「關鍵在於，同時進行雙向疏導。」
李清涵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雖然依舊沉默。
但林凡能感覺到，她在聽。
「動物的情緒，往往比我們想像的更敏銳。」
「它們能感知到主人最細微的情緒變化。」
「尤其是像倉鼠這樣的小動物，心智更單純，共情反應也更直接。」
林凡緩緩說著。
目光落在籠子裡依舊萎靡的金絲熊身上。
「有時候，它們甚至會因為主人的痛苦，而選擇性地封閉自己。」
「這是一種……笨拙的陪伴方式。」
李清涵抱著籠子的手，無意識地收緊了些。
林凡知道，這話觸動了她的心弦。
他繼續引導。
「想要幫熊熊，首先需要你調整狀態。」
「哪怕只是表面上，先假裝輕鬆一點。」
「給它一個積極的信號。」
李清涵依舊低著頭。
但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
林凡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細節。
他沒有催促。
而是換了個話題。
「你很喜歡小動物？」
這是一個安全的、開放式的問題。
李清涵沉默了幾秒。
極輕地「嗯」了一聲。
但終究是回應了。
林凡心中微定。
肯開口，就是突破。
「熊熊是你爸爸送你的？」他順著剛才婦女說漏嘴的信息問。
提到爸爸，李清涵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籠子裡的倉鼠似乎也有所感應，發出細微的「吱吱」聲。
林凡立刻察覺到她情緒的劇烈波動。
【生命洞察】技能下，她的情緒狀態那一欄，瞬間被濃重的悲傷和絕望覆蓋。
潛在風險的紅標閃爍得更加急促。
他不動聲色。
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巧的、裝著淡藍色液體的玻璃瓶。
正是【寧心藥劑】。
「這是診所特製的營養液，對緩解寵物應激有幫助。」
林凡語氣自然，仿佛只是隨手拿出一個常規物品。
「味道有點甜，熊熊可能會喜歡。」
他打開籠子，用滴管吸取了少量藥劑，小心翼翼地遞到倉鼠嘴邊。
金絲熊蔫蔫地聞了聞，似乎被那淡淡甜香吸引，伸出小舌頭舔了一下。
然後又舔了一下。
很快，它將滴管里的幾滴藥劑都舔食乾淨。
林凡仔細觀察著。
藥劑起效很快。
倉鼠原本萎靡的精神似乎振作了一點點。
雖然依舊趴著，但小眼睛稍微有了些神采。
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李清涵一直緊張地看著。
見到熊熊似乎舒服了些，她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
林凡趁機將剩下的藥劑倒入一次性的小藥杯里，推到李清涵面前。
「這是給人用的輔助營養劑，成分溫和，能幫助穩定情緒，補充體力。」
他語氣平靜，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性。
「你最近都沒好好吃飯吧？臉色很差。」
「把這個喝了，對你自己，對熊熊，都有好處。」
李清涵看著那淡藍色的液體，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和警惕。
林凡沒有催促。
他知道，過度的勸說反而會引起反彈。
他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目光平和。
診所里再次陷入寂靜。
只有倉鼠偶爾發出的細微聲響。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終於，李清涵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伸出手，有些顫抖地拿起那個小藥杯。
指尖冰涼。
她看了一眼林凡。
林凡對她微微點頭。
眼神鼓勵。
她一仰頭，將藥劑喝了下去。
動作很快，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藥劑入口，帶著淡淡的甜味和清涼。
順著喉嚨滑下。
一股溫和的暖流，緩緩從胃部擴散開來。
流向四肢百骸。
連日來積壓在心頭的沉重、冰冷、絕望，仿佛被這股暖流輕輕包裹、融化。
緊繃的神經不知不覺鬆弛下來。
那種想要撕裂一切的痛苦和窒息感，奇蹟般地減輕了。
她依舊感到悲傷。
但不再那麼尖銳，那麼無法承受。
眼神中的死寂，似乎也淡去了一絲。
林凡通過【生命洞察】看到，她的情緒狀態從【深度抑鬱，極度封閉】變成了【深度抑鬱，情緒趨於平穩】。
潛在風險的紅色警告，雖然依舊存在，但閃爍頻率慢了下來。
藥效起作用了。
林凡心中鬆了口氣。
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
他沒有立刻進行更深層次的溝通。
而是給了她一些消化藥效、適應這種平靜感的時間。
他起身，給倉鼠的食盆里添了些糧食和水。
又給自己倒了杯水。
動作從容，沒有絲毫急切。
過了大約十分鐘。
林凡才重新坐下。
他看著眼神不再那麼空洞，但依舊沉默的李清涵，決定嘗試更進一步的溝通。
「感覺好點了嗎？」他問。
李清涵輕輕點了點頭。
依舊沒有說話。
但抗拒的意味明顯減輕了。
林凡知道，這是【寧心藥劑】降低了她的心理防禦。
「那就好。」
他語氣溫和。
「如果你願意，可以跟我說說熊熊的事。」
「比如，它平時喜歡玩什麼？吃什麼？」
「了解它的喜好，對後續的干預治療有幫助。」
他沒有直接問及她的家庭或過去。
而是繼續圍繞倉鼠展開話題。
這是最安全，也最能建立信任的方式。
李清涵沉默著。
似乎在組織語言。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用很輕的聲音說：
「……它喜歡……跑輪。」
「還有……南瓜子。」
聲音依舊沙啞，但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跑輪和南瓜子。」林凡重複了一遍，表示自己在認真聽。
「是個愛運動的小傢伙。」
他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看來你把它照顧得很好。」
這句簡單的肯定，讓李清涵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她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肯定的話了。
林凡捕捉到她這個細微的反應。
心中更有底了。
他繼續用平和的語氣，引導著關於倉鼠的閒聊。
問一些無關痛癢，但能讓她開口的問題。
比如熊熊是什麼時候來的，平時喜歡躲在窩裡還是外面，怕不怕生等等。
李清涵的回答依舊簡短，甚至有些磕絆。
但至少，她在嘗試溝通。
不再是一開始的完全封閉。
這是一個積極的信號。
林凡很有耐心。
他不急不躁，像一個溫和的鄰家哥哥，聽著她斷斷續續的敘述。
偶爾插一句話，或者提出一個小問題。
氣氛不再像最初那樣凝滯。
趁著李清涵情緒相對平穩，注意力在倉鼠身上。
林凡心念一動，悄然聯繫系統。
「系統，能不能查詢到李清涵的記憶？」
「尤其是關於她童年，以及家庭變故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