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市局檔案室。
老王坐在角落的閱覽桌前，面前攤著那份從床底翻出來的，屬於張偉的「死亡檔案」。
一份單薄的加盟合同，一本寫滿了絕望的記帳本。
他戴著老花鏡，一頁一頁地，仔細地翻看著。陽光從地下一層狹小的窗戶里透進來，在他花白的頭髮上，灑下了一層金色的灰塵。
「……保證金十萬，物料費五萬……」
老王的手指，輕輕地拂過帳本上那些用原子筆寫下的數字。他仿佛能透過這些冰冷的字跡，看到一個男人，是如何滿懷希望地投入自己的一切，又是如何一步步被拖入深淵，最終被債務壓垮，走向毀滅。
他嘆了口氣，合上了帳本。
光有這些，還不夠。
這些東西，只能證明張偉的死和那個叫「茶悅小站」的奶茶店有直接關係。但要將矛頭指向雲州的趙天縱，還缺少最關鍵的一環——證據鏈。
他需要證明，「茶悅小站」就是「茶悅皇朝」的前身或者說這兩個品牌，它們都屬於同一個人——趙天縱。
老王拿出手機，將那份「茶悅小站」加盟合同的每一頁，都仔仔細細地拍了下來。特別是最後一頁，那個蓋著公章和法人簽字的地方。
公章上的公司名稱，是「南城悅飲餐飲管理有限公司」。
而法人代表的簽名，龍飛鳳舞，潦草得幾乎看不清。
老王眯著眼睛，對著那個簽名，看了足足有五分鐘。然後，他將這張照片，和之前林晚意發給他的，「茶悅皇朝」合同上，趙天縱的簽名照片，放在一起，反覆對比。
兩個簽名，雖然寫法上有些許不同，一個更張揚，一個更內斂。但一些關鍵的筆畫和運筆習慣，比如「趙」字的走之旁，和「縱」字的最後一捺，都有著驚人的一致性。
是同一個人！
老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立刻將兩張簽名對比的照片，發給了林晚意。
「晚意，你看一下這兩個簽名，我懷疑是同一個人寫的。你們那邊有沒有筆跡鑑定的專家？」
消息發過去沒多久，林晚意就回了電話，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師父，蘇晨看了，他說，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是同一個人。這兩個簽名，在書寫壓力、字形結構和個人習慣上，都存在多個共同特徵點。這已經可以作為強有力的間接證據了！」
「那就好。」老王鬆了口氣，「現在，我們還需要找到，這個『南城悅飲餐飲管理有限公司』，和趙天縱的直接關係。」
「師父，您看合同的公章，公司名叫『南城悅飲』。您能不能去工商系統查一下，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到底是誰？」
「我正要這麼做。」
老王掛斷電話，立刻給自己在工商局的老同學打了個電話。
「老李啊，是我，老王。幫我查個公司……對，『南城悅飲餐飲管理有限公司』。我想知道它的法人和股東信息。急用。」
十幾分鐘後，老李的電話就回了過來。
「老王，查到了。這家公司，有點奇怪啊。」
「怎麼了？」
「這家『南城悅飲餐飲管理有限公司』，在兩年前，也就是二零二二年年底，就已經註銷了。」老李在那頭說道，「我查了它註銷前的工商信息。法人代表，不叫趙天縱，叫李衛國。」
「李衛國？」老王眉頭一皺，這個名字，他很陌生。
「對。但是，我查了一下這家公司的股權結構。」老李繼續說道，「這家公司有兩個股東。一個是法人李衛國，占股百分之十。另一個，是大股東，占股百分之九十。你猜這個大股東叫什麼？」
老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叫什麼？」
「趙天縱！」
找到了！
這條隱藏在工商信息里的線索，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整起案件的死結！
趙天縱，就是「茶悅小站」幕後的實際控制人！
他用一個叫李衛國的傀儡，在南城註冊了公司，開展加盟業務。
當張偉等一批加盟商被榨乾，甚至鬧出人命之後，他立刻將這家「南城悅飲」公司註銷，金蟬脫殼。然後，搖身一變，又在雲州，用同樣的手法，搞出了一個包裝更華麗的「茶悅皇朝」，繼續他的詐騙生意。
整條犯罪鏈，完整了！
「老李！太謝謝你了！你可是幫了我大忙了！」老王激動地說道。
「客氣啥。」老李在那頭笑了笑，「不過老王，我可得提醒你一句。這個趙天縱，好像不是一般人。我剛才順手查了一下他名下的其他公司，好傢夥，盤根錯節的，光是雲州就有七八家。而且，好幾家公司的經營範圍，它們都涉及到一個『民間借貸』的業務。」
民間借貸？
老王心裡又是一動。他想起了張偉帳本上，那幾筆數額不小的「網貸」。
「老李，你能不能再幫我查一下，趙天縱名下，有沒有註冊過P2P平台，或者小額貸款公司？」
「我看看……哎，還真有！他個人控股了一家叫『雲州易貸金融信息服務有限公司』的企業。不過這家公司，也在半年前註銷了。」
老王的腦海里，一個更加大膽，也更加黑暗的推測浮現了出來。
趙天縱的騙局，可能不止是加盟詐騙這麼簡單。
他先用奶茶店的加盟陷阱，將受害者所有的積蓄榨乾。然後，當受害者走投無路，急需用錢的時候，再通過他自己控制的貸款公司，向他們放出高利貸。
這等於是在一隻羊身上剝了兩次皮！
先是騙光你的錢，再讓你背上一輩子都還不完的債！
這已經不是詐騙了，這是徹頭徹尾的，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行徑！
老王拿著手機，手都有些發抖。他強壓下心頭的震驚和憤怒，將剛剛獲取的所有信息，一字不漏地全部整理成文字，發給了林晚意。
郵件的最後，他只寫了一句話。
「晚意，這個趙天縱，必須要把他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