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回到自己租住的單身公寓，已經是深夜。他沒有開燈，只是拉開了窗簾。
窗外的城市燈火輝煌，像一條流光溢彩的銀河。但這片繁華，卻照不進他心裡的那片黑暗。
他將檔案袋裡的所有資料，全部倒在了工作檯上。
房間裡的工作檯很大，是他自己用舊木板拼的，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工具和材料。這裡，是他的專屬領地，是他唯一能感到絕對專注和安心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所有雜亂的情緒都排出大腦。
現在，他不是孫青曦的兒子，他是警方的特別顧問，蘇晨。
他的目光，開始逐一掃過那些資料。
乘客名單、機組人員資料、飛機結構圖、雷達信號消失前的最後通話記錄、事後搜救報告、殘骸打撈清單……
每一份文件，他都看得極其仔細，不放過任何一個標點符號。
他的大腦，就像一台超高精度的掃描儀，將所有信息錄入、分類、儲存。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桌上的資料被他翻了一遍又一遍。但結果，卻讓人失望。
從這些官方文件來看，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意外。飛機在公海遭遇了極端惡劣天氣，空中解體，墜入大海。所有的證據鏈，都完美地指向了這個結論。
太完美了。
完美得就像一個被人精心編寫過的劇本。
蘇晨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如果這是一場人為的襲擊，那麼，襲擊者用的是什麼手段？
炸彈？
他仔細查看了打撈上來的殘骸照片和分析報告，沒有任何爆炸物殘留的痕跡。
劫機？
駕駛艙語音記錄器（黑匣子）的最後一段錄音里，機長和副機長的對話一切正常，沒有任何異常情況。
那麼，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蘇晨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了一張照片上。
那是一張黑匣子的殘骸照片。
所謂的「黑匣子」，其實是橙紅色的，以便於搜尋。照片上的那個，已經被海水腐蝕得不成樣子，外殼破損嚴重，看上去就像一塊廢鐵。
報告上說，數據提取只恢復了不到百分之十，而且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飛行參數。
蘇晨盯著那張模糊的黑白照片，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照片的像素很低，是十五年前的技術水平，很多細節都看不清楚。
他將照片抽了出來，走到了工作檯的另一邊。
那裡，放著一套他自己改裝過的，專門用來處理道具細節的設備。一台高流明度的紫外線燈，連接著一台高解析度的數碼顯微鏡，以及一台配置極高的電腦。
這是他的「吃飯傢伙」。他能把電影道具上的一根頭髮絲，都處理得清清楚楚。
現在，他要用這套東西，來「修復」十五年前的物證。
他小心翼翼地將照片固定在顯微鏡下，打開了紫外線燈。
電腦屏幕上，立刻出現了被放大了數百倍的圖像。
原本模糊的黑白噪點，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他開始調整焦距，一點一點地移動照片，像一個最耐心的獵人，搜尋著獵物的蹤跡。
殘骸的表面，布滿了撞擊和腐蝕留下的痕跡，坑坑窪窪，雜亂無章。
蘇晨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大腦飛速地將那些無意義的損傷排除掉，尋找著任何一絲「不自然」的痕跡。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殘骸的一個邊緣角落，一個非常不起眼的地方，他發現了一些奇怪的劃痕。
那劃痕很淺，很細，如果不是用這種專業的設備放大，肉眼根本不可能發現。
它看起來，不像是撞擊造成的。
更像是……有人用某種尖銳的東西，刻意在上面刻上去的。
蘇晨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立刻啟動了電腦里的圖像分析軟體，對那片區域進行三維建模和數碼拼接。
隨著程序的運行，屏幕上，那些雜亂的劃痕，開始被一點點地重組、還原。
幾分鐘後，一個清晰的符號，出現在蘇晨的眼前。
那是一個由十字和荊棘組成的，詭異而又複雜的圖案。
在看到那個圖案的瞬間，蘇晨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
這個符號，他認得！
他猛地沖回工作檯，拉開抽屜，從一堆封存的證物袋裡，翻出了一個。
那是從白啟明那個走私集團的倉庫里，查獲的一件文物。一件戰國時期的青銅器。
在那件青銅器的底部，同樣刻著一個標記。
一個一模一樣的，荊棘十字！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這只是某個走私集團內部的標記，並沒有太過在意。
可現在，這個十五年前就出現在404航班黑匣子上的符號，告訴了蘇晨一個恐怖的真相。
十五年前，襲擊404航班的，他們和現在操控著白啟明進行走私洗錢的，他們是同一伙人！
他們是「黑金」的人！
「嗡——」
蘇晨的大腦，一片轟鳴。
一條橫跨了十五年的，隱藏在黑暗中的罪惡鎖鏈，在這一刻，被他清晰地看到了。
原來如此。
原來是他們。
原來，一直都是他們。
怪不得，當年的調查會那麼「完美」地指向意外。以「黑金」的能量，足以滲透和影響很多國家的官方機構，篡改一份調查報告，簡直易如反掌。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飛機上，到底有什麼東西，值得他們用一百多條人命去掩蓋？
還是說，他們要殺的，就是飛機上的某個人？
那個人，會是自己的母親嗎？
一個又一個的謎團，像濃霧一樣，將他包裹。
但現在，他至少找到了線索的源頭。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林晚意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蘇晨？這麼晚了，有什麼發現嗎？」林晚意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期待。
「有。」蘇晨的聲音很冷，冷得像冰，「我找到了一些東西，可以把404航班的案子，還有白啟明的案子，一起併案處理了。」
電話那頭的林晚意，愣住了。
「你說什麼？併案？這怎麼可能？兩個案子差了十五年！」
「沒有什麼不可能的。」蘇晨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個清晰的荊棘十字，「因為，我們的對手，他們是同一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需要你幫我查一份名單。十五年前，404航班起飛前，所有接觸過那架飛機的地勤人員，特別是負責貨物裝卸和飛機檢修的。我要活人的名單。」
既然飛機本身有問題，那麼，問題一定是在起飛前就被人埋下了。
他要從源頭，把那些埋下「問題」的人，一個一個地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