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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最佳樣本已激活

2026-03-15 08:24:50 作者: 雲曦既白

  模擬法庭的鬧劇結束後,蘇晨沒有回宿舍。

  他在校園裡走了將近一個小時,走到腿開始發酸才停下來,靠著操場邊的鐵柵欄,仰頭看了一會兒天。

  夜裡沒有月亮。天空是一整塊暗灰色,壓得很低。

  他的腦子一直沒停。

  不是在想白言,也不是在想今天模擬法庭上那一場亂局。他在想那份檔案——那份被人偷偷改過的、打上「極度危險」標籤的、明明是他蘇晨的檔案,卻跟白言的檔案用了一模一樣的措辭的東西。

  他不信。

  他不信自己跟白言是同一類人。

  但他又沒辦法解釋,為什麼會出現這種巧合——除非,這根本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故意這麼做的。

  誰?什麼時候?目的是什麼?

  這三個問題在他腦子裡轉了一整天,像三把鑰匙,找不到對應的鎖。

  直到下午他鬼使神差地去檔案室翻退學材料,才在那堆積灰的文件夾里,發現了一張夾在角落的紙——一張被墨水洇了大半的實驗記錄單,右下角有一個日期,時間正好是三年前,也就是他被迫退學的那一年。

  記錄單上剩下的字不多,但他認清楚了最關鍵的兩個詞:

  

  「潛意識植入。」「心理學實驗室。」

  心理學在老校區應該廢棄很多了。

  蘇晨捏著那張皺巴巴的紙,在檔案室的燈管下站了很久,才把它疊起來,塞進口袋。

  ---

  晚上十點整,他站在南城警察學院老校區的鐵絲網圍牆外面。

  圍牆上掛著「危險建築,禁止入內」的警示牌,黃色的油漆已經曬褪了色,「危險」兩個字反而變得模模糊糊。

  蘇晨找到圍牆最低矮的一段,從一個已經豁開口子的鐵絲網缺口裡彎腰鑽了進去。鐵絲從他的外套背面划過,發出一聲細微的「嗤」。

  進去之後,他打開手機手電筒功能。

  光柱掃出去,滿地是碎磚頭、枯葉和不知道死了多久的野草。腳踩上去嘎吱嘎吱地響,像踩著什么小骨頭。遠處,那排廢棄的教學樓在夜色里沉默著,窗洞黑漆漆的,大風吹進去,從裡面灌出來,帶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像是樓里的空氣已經腐壞了很多年。

  B棟在最裡面,一棟三層的灰色小樓。

  它和旁邊那些建築相比,外觀上沒什麼特別的。但當蘇晨走近,繞到側面的時候,他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地面。

  側門前的那塊混凝土地面上,草長得比別處少了很多。

  有人經常在這裡走動。踩死了草。

  他的手攥了一下。

  側門是虛掩著的。鐵門的合頁上沒有一點鏽,轉動的時候還是那種打了潤滑油之後的、輕微的金屬滑動聲。蘇晨推開門,那一聲刺耳的門軸嘎吱聲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安的安靜。

  有人在這裡保養過這扇門。

  最近保養過。

  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側耳聽了將近十秒。

  走廊里什麼聲音都沒有。

  他走進去。

  走廊兩側全是實驗室,門牌上的字大半已經模糊。蘇晨一間一間地掃過去,光柱照進每一扇玻璃門裡——裡面都是厚厚的灰,桌椅亂七八糟地疊放著,地上有積水風乾後留下的白色水印,整個樣子跟「廢棄三年」這四個字完全匹配。

  直到走廊的最末端。

  蘇晨在那扇門前站定了。

  門牌:應用心理學實驗室(B-07)。

  他沒有立刻推門,先把手電筒關掉,側臉貼近門縫。

  門縫裡透出來的,是一片徹底的黑暗,沒有任何光。

  沒人在裡面。

  他重新打開手電筒,推開了門。

  光柱掃進去的那一瞬間,蘇晨的腳步自動停住了。

  這間實驗室跟外面那些廢墟一樣的房間不是同一個世界。

  地面,乾淨的。

  桌面,沒有灰。

  靠牆的角落裡放著一台外殼帶著細小劃痕、但整體狀態良好的投影儀,鏡頭上甚至還蒙著一塊擦鏡頭用的絨布,摺疊得整整齊齊。


  蘇晨沒有急著動任何東西。

  他蹲下來,用指尖在地面上輕輕劃了一下。

  指尖乾乾淨淨。

  他站起來,走到桌邊,俯身湊近——桌上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合著蓋,電源指示燈正在緩緩地、一明一滅地閃爍。

  待機狀態。

  這台電腦,幾個小時之前還有人在用。

  他沒有急著碰它。

  先把這個房間摸清楚。

  他沿著牆走了一圈,手電筒照到牆上的時候,光柱停住了。

  然後,蘇晨的脊背,一寸一寸地,涼了下去。

  整面牆上釘著密密麻麻的軟木板,軟木板上用圖釘別著大量的紙張——列印的,手寫的,複印的,有彩色有黑白。紙張和紙張之間用細線連著,像一張結構複雜的網,在手電筒的光里投下交叉的影子。

  蘇晨走近,把手電筒照向其中的一張紙。

  那是一張照片,照片下面貼著一行手寫的標註:

  姓名。年齡。入學時間。性格特徵。心理弱點。恐懼來源。

  他認出了照片裡的那張臉。

  一個大四的男生,去年剛拿了校級優秀畢業生。現在已經在某市公安局實習。

  他繼續往旁邊看。

  下一張。又一個熟悉的臉。下一張。下一張。

  他認出的越來越多,胃裡的那塊東西開始下沉。

  都是警院的學生。有的畢業了,有的還在讀。

  每一張照片的右上角,都貼著一個彩色的圓形標籤。紅色、黃色、綠色,三種顏色,像交通信號燈一樣,把這些人分成了三個層級。

  蘇晨數了一下紅色標籤的照片。

  一共六張。

  他把這六張照片挨個照了一遍。

  第一張,他認出來了——張濤。今天上午死在雜物間裡的那個男生。照片裡他穿著警校制服,表情很普通,頭頂的紅色標籤卻像一滴凝固的血。

  蘇晨掃到第六張的時候,手裡的手電筒猛地顫了一下。

  那是他自己。

  不是什麼存檔里調出來的證件照,而是一張顯然用長焦鏡頭拍攝的、他本人渾然不知的生活照。他在幹什麼?他在圖書館的走廊上站著,低頭看一本書,逆光,側臉。

  不知道哪一天拍的。

  他完全沒有察覺。

  照片右上角的紅色標籤不說了,他的照片下面,有人用紅筆畫了一個粗粗的圓圈,圓圈旁邊,工工整整寫著一行字:

  「最佳樣本。階段三:已激活。」

  蘇晨盯著這行字,看了將近十秒鐘。

  他的手開始抖。

  他這不是恐懼,是一種更深層的、燒在胸腔里的憤怒——一種被人當成白鼠、被選中、被標記、被跟蹤、卻對此一無所知的,徹底的憤怒。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把視線從那張照片上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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