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打量著對方。
黑色連帽衫，黑色戰術褲，臉上蒙著一塊黑色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睛。他的體格比蘇晨壯了一圈，但不是那種虛胖的壯——是瘦出來的精壯，肌肉線條在濕透的衣服下面清晰可見。
最讓蘇晨在意的是對方的站姿。
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重心微微前傾，持刀手在前，空手在後護住頸部和腹部。
這是——標準的警隊近身格鬥起手式。
蘇晨在警校的時候上過這門課。
劉文海教授親自教的。
這個認知讓蘇晨的警覺瞬間拉到了最高。
對方先動了。
三棱軍刺橫著削過來，速度極快，帶著一陣破空的呼嘯。不是花架子，是真正的殺人技——一招制敵，格鬥教材上的第七式：橫掃割喉。
蘇晨沒有後退。他往前邁了半步，左手抬起射釘槍擋開了刀鋒，右手的刻刀同時朝對方的持刀手腕划去。
對方的反應也快。他收刀回防，刻刀劃了個空。
但蘇晨的攻擊不止這一下。收手的同時，他的左腳已經踢了出去，鞋尖直奔對方的膝蓋內側。
"啪！"
踢中了。
對方的膝蓋彎了一下，身體晃了晃——但沒有倒。他借著這個力道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
蘇晨看到了一個細節。
對方在後退的時候，右腿的發力明顯比左腿弱。
右腿。
蘇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來不及多想。對方已經再次沖了上來。這一次的攻擊更加兇狠，三棱軍刺在空中畫了一個極其刁鑽的弧線——不是直刺，是從下往上的撩刀動作，目標是蘇晨的腹部。
蘇晨側身躲開，但巷子太窄了，他的肩膀撞在了牆上。這一撞牽動了斷裂的肋骨，一陣劇痛像電流一樣竄遍全身。
他的動作慢了零點三秒。
對方抓住了這個機會。一拳砸在蘇晨的左肩上。
蘇晨悶哼一聲。
這一拳不輕。肩膀瞬間麻了半邊。但蘇晨沒有退，他反而借著這個力道往前倒，身體貼上了對方。
近身。
在這個距離上，三棱軍刺的長度反而成了劣勢——太長了，刺不出去。
蘇晨左手抓住對方的軍刺手腕，右手的刻刀朝對方的脖子去了。
對方用空出來的左手擋住了刻刀。
兩個人抵在一起，變成了純粹的力量對抗。
蘇晨打不過。
對方的體格比他壯太多了，加上他右腳踝扭傷、兩根肋骨斷裂，在力量對抗中他完全處於下風。
但蘇晨不需要贏。
他只需要製造一個機會。
蘇晨突然鬆開了抓著對方手腕的左手。
對方的三棱軍刺瞬間失去了阻力，往前一送。蘇晨的身體往右一偏，軍刺的刀尖從他的左肩外側擦過——劃破了夾克，也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衣服流了下來。
但蘇晨不在乎。
他要的就是這個。
對方因為突然失去抗力，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沖了半步。這半步，讓他的重心完全壓在了右腿上。
那條弱的腿。
蘇晨一腳踹在對方的右膝彎處。
這一腳他用了十成的力氣。
"砰！"
對方的右膝直接彎了下去，整個人踉蹌著往前栽，一頭扎進了巷子裡積著雨水的垃圾堆中。
蘇晨一個箭步跟上，射釘槍的槍口頂在了對方的眉心上。
"別動。"
兩個字。
蘇晨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順著臉往下淌。剛才那一拳打在肩膀上的力道現在才反應過來，整條左臂都在發麻。肋骨那邊的疼就更不用說了。
但他的右手穩得不行。
槍口死死地釘在對方眉心的位置，一動不動。
對方趴在垃圾堆里，臉埋在泥水中。三棱軍刺在摔倒的時候脫了手，飛出去三四米遠，落在水溝里。
蘇晨等了兩秒。
對方沒有掙扎。
然後，一件蘇晨沒想到的事發生了。
對方伸出一隻手——不是去摸武器，而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臉上的黑色面罩扯了下來。
雨水沖刷著那張露出來的臉。
一張滿是刀疤的臉。不是那種一道兩道的疤，是七八道縱橫交錯的舊傷痕，像是被人拿刀在臉上划過無數次留下的。皮膚粗糙，顴骨很高，下巴上有一塊舊傷疤把皮肉擰在一起。
年紀大概四十出頭。
蘇晨不認識這張臉。
那個男人趴在泥水裡，吐出一口混著血沫的雨水，然後抬起頭，死死盯著蘇晨。
他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是一種很複雜的、帶著某種釋然意味的笑。
"劉文海那老東西教出來的學生，"他的聲音嘶啞，像是嗓子裡有砂紙在磨，"果然夠狠。"
蘇晨握槍的手沒松。
"收起你的破爛吧。"那人又吐了口血水，"我叫李偉。我是來找你合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