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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李假的調查報告

2026-03-28 03:41:24 作者: 雲曦既白

  他知道,如果李偉是在配合他編故事,聽到這句話就會順著杆子往上爬——「對,就是工人,你說得沒錯。」順應對方的預設,是所有騙子的本能。

  但如果李偉說的是親身經歷,他不可能接受一個錯誤的事實。

  「不是工人。」李偉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糾正了他。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怒——那種憤怒不是演出來的,而是一個執法者在提到被害人時的本能反應。

  「是從收容所和救助站弄來的流浪漢。」他的聲音開始顫抖了——不是因為冷,是因為那種壓了十年的東西突然有了出口,「沒有身份,沒有家人,死了也沒人問。實驗失敗了,劑量太大,七個人全部腦死亡。他們為了掩蓋真相,直接在廠里放了一把火,把所有痕跡連同那七具屍體,一起燒了個乾淨。」

  蘇晨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

  流浪漢,沒有身份,實驗體。

  他想起了之前那個偽裝成大衛·劉的「魔術師」說過的話——他用一個「反正也活不了幾天的流浪漢」的屍體來替代自己。

  同樣的手法,同樣的邏輯,同樣對生命的蔑視。

  這條線,一直連著。從十年前,連到了今天。

  「死了七個。」蘇晨重複了一遍。他注意到李偉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呼吸頻率出現了一個不正常的延遲——吸氣的間隔比之前長了將近一秒。這種延遲通常意味著敘述者跳過了某個關鍵信息。「一個都沒活下來?」

  李偉的眼神晃了一下。

  只晃了一下,不到半秒。但蘇晨捕捉到了。

  「官方記錄是七個。」李偉說。他這次用的是「官方記錄」四個字,而不是之前的陳述語氣。

  蘇晨把這個細節存進了腦子裡。沒有追問。

  有些話,在彼此還沒建立足夠信任之前,不會說出來。他可以等。

  巷子深處傳來幾聲金屬碰撞的響動——可能是風吹倒了某個垃圾桶的蓋子,也可能不是。蘇晨的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巷尾的陰影,確認沒有異常後才收回視線。

  「我把調查報告交了上去。」李偉繼續說,聲音變得更加嘶啞,像一把鏽刀在砂紙上來回拖拽。「交給了分局的一個副局長。我信他。他在我入行的時候帶過我一年。」

  他停了一下。

  「一個月後,我因為'貪污受賄'被逮捕了。」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李偉的語氣反而平靜了。那種平靜不是釋然,是傷口結了太厚的痂之後那種假性的麻木。

  「罪名是收受化工廠老闆的十五萬賄賂。證據確鑿——銀行轉帳記錄、簽字、錄像,全部都有。連我自己看了都覺得像真的。那個簽字是我的筆跡,那個銀行帳戶是用我的身份證開的,那段錄像里收錢的人穿著我的衣服、戴著我的手錶。」

  他笑了一下。很短促,很乾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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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從來沒拿過那筆錢。但我說不清楚。」

  蘇晨聽著,一句話都沒插。

  他在心裡同步進行著另一層運算:如果李偉說的是真的,那麼十年前就有人能夠偽造完整的犯罪證據鏈——筆跡、銀行記錄、影像。這個能力等級,跟現在撲克牌組織在蘇晨身上做的事如出一轍——偽造指紋、篡改檔案、栽贓陷害。

  同一個手法體系。同一條技術脈絡。

  會不會是同一個操盤手?

  「判了八年。減刑一年。」李偉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從很深的井底傳上來的回聲,「我在監獄裡蹲了七年。七年。你知道七年是什麼概念嗎——我進去的時候,我女兒剛上幼兒園。我出來的時候,她已經不認識我了。」

  最後一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聲音幾乎輕到聽不見。雨打在他後背上的聲音,比他的聲音還大。

  蘇晨的手指在槍身上微微鬆了一下。

  不是因為同情。而是因為他從李偉說到女兒時那個瞬間的呼吸變化里,捕捉到了一種真實到無法偽造的東西——聲帶在極度壓抑悲傷時會產生的微小顫頻。那種顫頻的頻率在230到280赫茲之間,持續時間不超過0.3秒,是人類自主神經系統對「真實情感衝擊」的下意識反應。

  演不出來的。

  如果這是表演,那李偉的段位就不只是比白言高了一個等級——而是高到了一種違反人類生理學常識的程度。


  蘇晨選擇暫時相信他。暫時。

  「出來以後呢?」蘇晨問。

  「出來以後,」李偉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我發現當年那份調查報告消失了。所有跟那個化工廠有關的檔案全部被清理乾淨。黑岩區分局換了一茬人,沒有任何人記得2014年發生過什麼。」

  他抬起頭看著蘇晨。

  「就好像那一年不存在一樣。那七個人也不存在一樣。」

  「然後呢?」

  「然後,有人找上了我。」

  李偉的眼神在這一刻發生了變化。之前那種疲憊和滄桑還在,但底下多了一層東西——像冰面下的暗流,冷的。

  「撲克牌組織的人。他們知道我恨警界,恨這個把我扔進監獄裡的系統。他們說可以幫我報仇,條件是——加入他們。」

  蘇晨終於問了那個問題。

  「你加入了。」

  「我加入了。」李偉沒有迴避。他的目光直直地對上蘇晨的,裡面沒有愧疚,也沒有辯解,只有一種赤裸裸的坦誠——那種把所有底牌攤開在桌面上、愛信不信的坦誠。

  「但不是為了報仇。」

  「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找到證據。」李偉的聲音變硬了,像鐵塊砸在石頭上,「我知道陷害我的人跟這個組織有關係。我需要從裡面找到當年那些被銷毀的證據——或者它們的備份,或者知情人。什麼都行。我裝了七年——」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七年。」

  「從最底層的跑腿開始。運貨、望風、倒夜香。一步一步,爬到了梅花系的清潔工。」

  「清潔工。」蘇晨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波瀾不驚,但腦子裡的線索網已經在高速重組——汽修廠里那個壯漢的供詞:「梅花系裡的清潔工找的我們」;林晚意簡訊里提到的「內鬼凌晨三點訪問黑岩區化工事故檔案」。

  如果李偉就是那個稱「清潔工」,那凌晨三點調檔的人也是他?

  蘇晨沒有問出來。他把這個問題留在了後面。有些牌,要在最關鍵的時候才打出來。

  「對。清潔工。」李偉點頭,「負責清理案發現場、銷毀證據、處理尾巴。組織里的髒活累活全歸我干。但這個位置有一個所有人都不在意的好處——」

  他的嘴角牽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經手髒東西最多的人,看到的真相也最多。」

  蘇晨默了幾秒。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這個人說的每一句話,他都不能全信。一個在撲克牌組織里潛伏了七年的人,無論他當初的動機是什麼,七年的時間足以改變任何人。

  在這七年裡他替組織清理過多少案發現場?銷毀過多少證據?處理過多少「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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