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二十七分,兩輛全黑福特越野車消失在街角。
王振華收起透視墨鏡。
「車裡八個人,帶走了武器箱,留守力量去了一半。」
楊琳放下望遠鏡。
「據點最多剩四個人。」
王振華給趙龍發去簡訊,只跟不攔,隨即推開車門。
「走。」
三人沿著窄巷陰影前行,楊琳握著消音格洛克在左,李響的長刀已出鞘三寸。
一樓玻璃轉門半開,門廳只有應急燈投下慘綠的光。
李響率先閃入,戰術靴悄無聲息,他貼牆根掃過前台,打出安全手勢。
楊琳跟入,槍口覆蓋電梯與樓梯口。
王振華最後進來,從隨身空間取出黑星手槍,順手拉了下套筒。
樓內空無一人。
李響踩著消防樓梯無聲上行,在推開二樓防火門的瞬間,走廊盡頭傳來一聲輕響。
他的身體一彈,疾速竄出。
走廊辦公室門口,一個穿polo衫的白人男子剛從椅子上站起,右手正探向腰後。
李響左手扣住他後腦勺,狠狠砸向桌面,男人應聲軟倒,連哼都沒能哼出一聲。
楊琳跟上搜腰,摸出一把SIG P226和一部加密手機。
「通訊員。」
三樓,只有兩台伺服器嗡嗡運轉。
李響和楊琳用了不到四十秒,就清空了一到三層。
王振華站在三樓樓梯口,仰頭看著通往上層的消防通道。
四樓以上的樓梯間加裝了一道灰色鋼製防火門,門把手上懸著電子鎖。
「布萊恩說棋盤在九樓。」
楊琳壓低聲音。
「電梯不能用,只有這條樓梯。」
王振華沒說話,他盯著那道鋼門看了兩秒,伸手摸了下門框。
冰的。
他又聞了聞,空氣里有一股極淡的消毒水味,像實驗室里的無菌噴霧。
「李響,先別開門。」
王振華退後一步,摸出透視墨鏡重新戴上。
鋼門後的樓梯間變得透明。
四樓到八樓的通道暢通無人,但每層樓梯拐角的天花板上都多了一個拳頭大的金屬盒子,連著細管,一路通向九樓。
視野推到九樓,一個封閉式指揮中心。
操作台前坐著一個灰白短髮的男人,左耳掛著肉色助聽器。
棋盤。
他正對著三塊並排的顯示屏,屏幕上跳動著樓梯間的紅外監控畫面。
他看見我們了。
王振華摘下墨鏡的同時,腦後傳來一陣刺痛。
危機警示。
上一次有這種強度的預警,還是在南浦大橋直面飛彈的時候。
「退。」
王振華一把揪住楊琳的衣領向後拽去。
李響的反應比口令更快,整個人已翻身躍下半層台階。
鋼門後傳來一聲低沉的氣閥釋放聲。
一股無色氣體從門縫底部和四周滲出。
沒有味道,沒有顏色,但氣流經過的地方,樓梯扶手的金屬漆面肉眼可見地起了一層細密的霧珠。
GX12。
「捂住口鼻,別碰任何濕的表面。」
楊琳拽起領口捂住臉,李響則用袖子封住口鼻。
三人退到三樓走廊。
王振華回頭一看,三樓通往二樓的消防門不知何時落下了一道銀灰色金屬閘板。
他大步跑去,一腳踹在上面。
紋絲不動。
鈦合金防爆門,和金茂大廈大衛用的是同一種貨色。
楊琳臉色變了,她快速跑到窗邊,一拳砸碎玻璃往外看。
「外牆有防墜網和紅外感應器,跳下去會觸發警報。」
王振華轉頭看向樓梯上方,GX12正以不可見的速度向下瀰漫。
他們被關進了一個密封的毒氣罐子。
「最多兩分鐘毒氣就會灌滿三樓。」
「一分鐘就夠了。」
王振華打開隨身空間,兩塊磚頭大小的C4塑性炸藥出現在手裡。
他把一塊遞給李響。
「貼在四樓和三樓之間那段通風主管道的接口上。」
李響二話不說,銜著刀衝上半層台階。
他屏住呼吸,在毒氣即將抵達的邊緣,將C4牢牢按在管道接口的焊縫處。
王振華同時蹲在三樓走廊盡頭,把第二塊C4捏成長條,塞進那道鈦合金防爆門的門框底部縫隙。
他摸出兩顆電子雷管分別插入,引爆器握在左手。
「趴下,捂耳朵。」
王振行按下按鈕。
兩聲爆炸幾乎同時響起。
四樓的通風管道被炸開一個臉盆大的窟窿。
管道內部的負壓瞬間逆轉,原本向下瀰漫的GX12氣流在氣壓差的驅動下,被猛地抽回了上方,順著破口倒灌,沿著管道內壁一路沖回了九樓。
與此同時,三樓防爆門的門框被炸得扭曲變形,四顆膨脹螺栓有三顆從水泥里崩了出來。
整扇門歪了三十度,掛在最後一顆螺栓上。
王振華站起身,走到那扇搖搖欲墜的門前,抬起右腳,一腳踹在門板正中央。
二百三十公斤的鈦合金門板連著最後一顆螺栓,從牆體裡被生生撕了出來,砸在二樓平台,震得整棟樓都抖了一下。
退路打開了。
但王振華沒有往下走。
他轉過身,抬頭看向四樓以上被毒氣反灌的樓梯通道。
「上去。」
楊琳從地上爬起,耳朵嗡嗡作響,眼睛裡卻燃燒著戰意,拔槍跟上。
李響已經沖在了最前面。
GX12倒灌回九樓後,整個指揮中心變成了一個毒氣室。
王振華踢開九樓的鋼門時,看見灰白短髮的男人戴著全封閉式防毒面具,穿著防化服,正彎腰從操作台往一個鋁合金箱子裡塞加密硬碟。
棋盤聽見聲音,身體僵了一瞬。
他豁然站直,右手從腰間拔出一把格洛克。
槍口還沒抬平,一道白光便從他左側划過。
李響的鈦合金戰刃劈在棋盤的右腕上。
那隻握著手槍的手連著半截前臂飛了出去,撞在伺服器機柜上彈落在地。
棋盤悶哼一聲,踉蹌後退,背靠在操作台邊緣,斷臂噴出的血把防化服染成深紅色。
王振華走了進來。
他掃了一眼地上還在抽搐的斷手,然後走向棋盤。
「你設計的籠子不錯。」
「可惜關錯了人。」
他一把扯掉棋盤臉上的防毒面具,扔在地上踩碎。
棋盤斷臂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中,神經毒劑開始沿著創面往血液里滲透,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楊琳,把他的硬碟和電腦全部帶走。」
楊琳戴上防切割手套,蹲在操作台前開始拆卸設備,她拔下三塊加密硬碟塞進戰術包,又扯斷筆記本電腦的電源線,將整機抱了起來。
王振華蹲下身,從棋盤防化服的胸口口袋裡摸出一張磁卡和一串鑰匙。
磁卡上印著深淵的骷髏標誌。
「華哥。」
李響站在窗邊,遠處傳來消防車尖銳的警笛聲。
「爆炸的動靜太大了,附近有人報警。」
王振華站起身,看了一眼手錶。
兩點四十一分。
從進樓到現在,十四分鐘。
「走後門。」
三人拖著棋盤從消防通道直下一樓後巷,趙龍派來接應的兄弟已經把一輛灰色麵包車倒進了巷口。
棋盤被扔進車廂時已經半昏迷,面部肌肉間歇性痙攣。
「給他打一針腎上腺素,別讓他死太快。」
王振華拉上車門,麵包車無聲駛出巷子,消失在車流中。
三分鐘後,兩輛新宿警察署的巡邏車呼嘯而至。
一個穿著居酒屋圍裙的中年男人小跑過來,指著對面街區說剛才的響聲是燃氣管道問題。
他的制服左胸口袋裡,別著一枚松葉會外圍組織的徽章。
巡邏車停了三分鐘,掉頭開走了。
新宿的夜色重新吞沒了這棟樓,三樓那根被炸爛的通風管道,還在往外冒著殘餘的白煙。
安全屋。
楊琳把棋盤的筆記本電腦接上電源,屏幕亮起的瞬間彈出了六層加密登錄界面。
她拍了張照片發給艾娃。
四分鐘後,艾娃回傳了破解後的第一層數據目錄。
楊琳的目光掃過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件夾,手指突然停住。
「華哥。」
「過來看一下。」
王振華走過去,低頭看向屏幕。
在一個標註為「1992-1997」的加密文件夾里,是一份長達一百四十七頁的電子表格。
每一行都記錄著日期,金額,經手人和收款方。
和田中描述的那本黑皮帳本,內容完全吻合。
但電子版多了一樣東西。
每筆轉帳記錄的後面,都附著一份掃描件,銀行流水,簽收單據,甚至還有幾張角度刁鑽的現場照片。
收款次數最多,金額最大的那個名字,在表格里出現了三十一次。
柳川洋子。
楊琳慢慢轉過頭,看向走廊盡頭柳川英子那扇緊閉的房門。
王振華把屏幕合上了。
「這份東西,你加密存在自己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