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燒東西。」
王振華只看了一眼黑煙,手已經按住了車門。
「停車。」
麵包車貼著路邊停下。
趙龍看向廠區方向。
「華哥,黑煙在西北角。按圖紙,那裡是行政樓後面的資料庫。」
楊琳的聲音從大哥大里傳出。
「對,三井製藥對外檔案室就在那一片。地面實驗記錄,採購單,試驗批號,紙質簽收單,都可能在那裡。」
刀疤臉罵了一句。
「室田這老狗動作真快。」
王振華拿起平面圖,手指壓在地下三層的恆溫艙位置。
「他燒得了紙,燒不了原型體。」
李響抬眼。
「恆溫艙斷電就廢?」
「對。第四代原型體還沒完成最終抑制,離開恆溫環境就等於報廢。室田敢燒檔案,不敢燒貨。」
趙龍伸手去拿旅行包。
「那咱們現在就分開?」
王振華看表。
「七點五十八。室田的跟蹤線已經斷了十五分鐘。按四十分鐘算,我們還有二十五分鐘。」
刀疤臉拉開槍套。
「南側河道,我和趙龍去。」
王振華盯著他。
「記住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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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龍搶先接話。
「製造混亂,引走保安,不碰地下二層動物區。」
「再加一條。」
王振華把一塊塑膠炸藥塞進趙龍手裡。
「聽見動物叫也別回頭。深淵關在籠子裡的東西,沒一個乾淨。」
刀疤臉把另一塊炸藥塞進懷裡。
「明白。狗籠子不開,豬圈也不開。」
趙龍推門下車,右肩繃帶被汗和血染成深色。
王振華看了他一眼。
「撐不住就退。」
趙龍咧嘴。
「華哥,我要是退了,嫂子能把我另一邊肩膀也拆了。」
刀疤臉拍了拍車門。
「走了。十分鐘內,讓南邊響起來。」
兩人貓著腰鑽進路邊廠房之間的窄巷。
麵包車再次啟動,繞向東側裝卸區。
李響把七殺刀橫在腿上。
「老闆,東側八個人,留兩個活口換衣服。」
「先看他們有沒有活口價值。」
「懂。」
王振華戴上墨鏡,視線掃過遠處廠門。
東側裝卸區外,兩道鐵絲網拒馬攔住貨車道,門崗里站著三個人,里側裝卸棚下還有五個影子。
李響低聲道:「霰彈槍四把,短槍兩把,剩下兩個腰裡鼓著,可能是電棍。」
開車的怒羅權兄弟把車停在距離東側兩百米外的修車棚後。
「華哥,再往前就暴露了。」
王振華推門下車。
「你留車上。聽到三聲短哨,把車開到東側後巷。」
「明白。」
李響跟上。
兩人貼著圍牆向前。
廠區內的黑煙越來越濃,消防鈴沒有響。
李響看了一眼。
「他們連報警都不敢。」
「燒自己的罪證,當然不敢讓消防進來。」
「那就說明裡面還沒完全失控。」
「所以要快。」
兩人繞到裝卸區外牆側面。
牆角有一塊鏽蝕鐵板,後面連著貨運通道的通風口。
李響蹲下,用七殺刀刀尖插進鐵板縫裡。
鐵鏽掉了一地。
他壓低聲音。
「鏽死了。」
王振華看向他。
「刀別折。」
李響換了角度,刀鞘抵住鐵板邊緣,一寸一寸撬開。
鐵板鬆動,露出半人高的口子。
裡面有機油味,冷風往外冒。
李響先鑽進去。
兩秒後,他伸手敲了敲鐵板內側。
王振華俯身進入。
貨運通道狹窄,牆邊堆著空藥箱和塑料托盤,前方能聽見腳步聲。
對講機里傳出日語。
「東側裝卸區保持封鎖。沒有室田主任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入貨梯區域。」
李響靠在貨架後,右手按住刀柄。
王振華抬手。
兩名三井保安從通道拐角走來。
戰術背心,霰彈槍,頭盔壓得很低。
前一個人邊走邊抱怨。
「資料庫那邊還在燒?味道都飄到這裡了。」
後一個人說:「少說話。今天來的都是防衛省的人。」
「防衛省怎麼會管我們藥廠?」
「你想知道就去問室田主任。」
兩人走到貨架旁。
李響動了。
刀鞘砸在第一人的手腕上。
骨裂聲悶在貨架後。
霰彈槍落下前,李響左手接住槍身,右膝頂在那人肚子上,把人壓進貨箱。
第二人剛要張嘴,王振華的手已扣住他的嘴,黑星槍柄砸在他太陽穴旁。
人隨即軟倒。
第一人還想掙扎,李響刀背拍在他後頸。
通道安靜下來。
王振華蹲下,扯下兩人的對講機。
裡面正好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地下二層動物區全部處理掉。注射安樂死。籠子燒了。」
李響抬頭。
「室田?」
王振華把對講機音量調低。
「聲音年齡對得上。」
對講機里有人回復。
「主任,地下二層還有六個大籠子沒登記,標籤被撕了。」
室田的聲音壓著火。
「沒登記就更該處理。防衛省封條拆掉,屍體走醫療廢棄物通道。十點以前,地下二層不能留下活口。」
另一個聲音插進來。
「主任,東側貨梯還要守多久?」
「守到冷藏車離廠。」
李響看向王振華。
「冷藏車要走。」
王振華盯著對講機。
「車裡裝的未必是原型體。」
「數據?」
「也可能是原材料,或者失敗樣本。」
對講機里又傳出室田的聲音。
「B3恆溫艙禁止開門。誰碰主供電,我就讓他進動物區。」
刀疤臉的聲音從另一部大哥大里插進來,帶著水聲。
「華哥,我們到排水閘了。趙龍這邊撬門,鏽得厲害。」
王振華拿起大哥大。
「還剩幾分鐘?」
趙龍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給我三分鐘。」
王振華看著地上兩名保安。
「你們只有兩分鐘。」
趙龍笑了一聲,笑到一半咳了起來。
「那就兩分鐘。」
通話斷了。
王振華把其中一名保安翻過來,解開戰術背心。
「李響,換。」
李響皺眉。
「這身太小。」
「外面披著就夠。」
兩人把保安外套和頭盔扒下。
王振華將對講機塞回那名保安腰間,又把人拖進貨架深處,用扎帶捆好。
李響把第二人的嘴堵住。
「留活口?」
「對講機開著。室田要是點名,他們可以替我們拖半分鐘。」
李響把頭盔扣上,霰彈槍掛在胸前。
「老闆,您穿這個不像保安。」
王振華披上戰術背心,黑星藏進衣擺下。
「我也沒打算像。」
兩人沿貨運通道前進。
前面是貨梯區。
四名保安站在貨梯門前。
兩個端著霰彈槍。
一個靠牆抽菸。
最後一個站得最直,右手垂在腰側,腰後別著P226。
李響腳步放慢。
「那把槍,和新大阪那兩個一樣。」
王振華墨鏡掃過去。
那人心率五十二。
呼吸長。
眼睛沒看通道,餘光卻壓著每一個入口。
王振華低聲。
「他不是三井保安。」
李響握緊刀鞘。
「防衛省的人?」
「訓練更乾淨。可能是第三實驗室保安處,也可能是室田自己的槍。」
對講機里傳來短促雜音。
貨梯旁一名保安按住耳麥。
「南側冷鏈區怎麼回事?」
裡面有人喊:「排水閘進水!有人進來了!」
又一個聲音炸開。
「火警!B1南側煙霧!保安二組過去!」
刀疤臉的聲音在遠處吼了一句,隔著樓板都能聽見。
「來啊!小鬼子!爺爺在這兒!」
李響看了王振華一眼。
「他鬧得很響。」
王振華開口。
「走。」
兩人從通道出來。
貨梯前四人立刻看過來。
抽菸的保安皺眉。
「你們是哪一組?」
王振華沒有停。
「B1南側漏水,室田主任讓我們上來換崗。」
持P226的人看向王振華。
「口令。」
李響的刀鞘已經滑入掌心。
王振華回他。
「室田主任剛才說,B3恆溫艙禁止開門。」
那人眼皮動了一下。
「後半句。」
王振華向前半步。
「誰碰主供電,就進動物區。」
兩個霰彈槍保安鬆了半口氣。
抽菸的罵道:「媽的,南側那群人幹什麼吃的?」
持P226的人沒有讓開。
「通行卡。」
王振華伸手進懷裡。
那人右手也跟著移向腰後。
李響的刀鞘先到。
刀鞘點在他手腕內側,P226剛露出半截就被壓回腰後。
同一刻,王振華把從新大阪繳來的防衛省臨時通行證拍在他胸口。
「室田的人,認不認?」
持P226的人低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這張卡怎麼在你手裡?」
王振華貼近他。
「你認識編號?」
那人反手拔槍。
李響刀鞘上挑,槍口偏向天花板。
王振華一拳打在他胃部。
那人退了半步,居然沒倒。
旁邊兩個霰彈槍保安反應過來,槍口剛抬,王振華左手黑星已經頂在第一個人的喉嚨下。
「動一下,死。」
李響的七殺刀出鞘半寸,刀背壓在第二個人脖子上。
抽菸的保安煙掉在地上,雙手舉起。
「別開槍,我們是三井雇來的,不關我們的事!」
持P226的人咬著牙。
「你們不是防衛省的人。」
王振華看著他。
「室田在哪?」
「你進不了B3。」
「我問你室田在哪。」
「恆溫艙外。」
王振華把槍口往上頂了頂。
「冷藏車裡裝什麼?」
那人不答。
李響把刀鞘壓在他膝蓋彎。
「說。」
那人咬住牙。
王振華抬手,一槍打穿他腳邊地磚。
槍聲在貨梯區炸響。
兩個三井保安腿軟。
抽菸的保安直接跪了。
「車裡是動物區樣本!還有燒不掉的硬碟和膠片!我只知道這些!」
王振華看向持P226的人。
「他說得對不對?」
那人閉嘴。
王振華抬槍指向抽菸保安。
「你帶路,去冷藏車。」
抽菸保安抖著手指向貨梯。
「車在B1裝貨口。貨梯下去就到。」
李響看向樓層指示燈。
原本停在一樓的數字開始跳動。
B2。
然後是B1。
王振華把墨鏡往上推了半寸。
「裡面有人上來。」
持P226的人嘴角扯了一下。
「你們晚了。」
貨梯門內傳來金屬輪子的滾動聲。
對講機里,室田的聲音同時響起。
「東側貨梯注意。B2動物區處理完畢,實驗班帶三號籠上來。不要打開籠布。」
三號籠。
李響的刀徹底出鞘。
王振華盯著貨梯門縫。
樓層燈停在B1。
門縫向兩側打開。
一隻蓋著黑布的鋼籠出現在門後,籠布下面伸出半截手臂,手臂上套著防衛省的編號環。
那編號,和王振華在密碼箱裡見過的第四代原型體批號,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