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田手指一根根鬆開。
P226手槍從他汗濕的掌心滑落,砸在合金地板上彈了兩下,旋轉著滑向牆角。
「我說……我全說。」
室田的聲音碎成了渣,膝蓋撞在地上,額頭幾乎貼到王振華的軍靴尖,
「灰鴿不只有品川一個據點,他在日本還有第二個據點,就在……」
一聲巨響,側面的檢修通道鐵門被強行轟開,蓋過了他最後的音節。
橋本的身影從門洞裡射出來。
他的速度比正常人快了不止一倍,腳下合金地板被踩出凹痕。
那張帶著猙獰舊疤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底只有一層冰冷的獸性光澤。
王振華的瞳孔急劇收縮。
來不及了。
橋本的右手已經掐住了室田的脖子。五根手指像液壓鉗一樣收緊,室田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
咔嚓。
頸椎斷裂的聲音在十六度的恆溫艙里格外清晰。
室田的頭顱以一個人體不可能達到的角度歪向右側,雙眼瞬間失去焦距,瞳孔渙散。
屍體被橋本隨手甩開,像扔掉一隻空麻袋。
「橋本!」王振華暴喝。
李響的反應比聲音更快。七殺刀出鞘,刀光橫掃,直取橋本肩頸交界處。
這一刀又快又狠,換成任何正常人類,肩膀會被整個卸下來。
刀刃切入橋本的肩頭。
只進了不到兩厘米。
刀刃像砍在了一塊橡膠包裹的鋼板上,被異常緻密的肌肉纖維死死咬住。
橋本連眉頭都沒皺,反手一掌拍出。
掌風帶著恐怖的力道撞在李響胸口。
李響整個人騰空飛起,後背重重撞上身後的培養槽外壁。
防護玻璃出現蜘蛛網般的裂紋,營養液從裂縫中滲出。
李響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一線血絲,七殺刀卻始終沒有脫手。
王振華雙手同時探入腰間,兩把黑星手槍在零點三秒內完成拔槍和瞄準。
砰!砰!
兩發子彈精準命中橋本後背,打在肩胛骨的位置。橋本身體前傾,踉蹌了兩步。
沒倒。
彈頭嵌在他膨脹的背闊肌里,被擠壓變形,連骨頭都沒碰到。
橋本轉過頭,看了王振華一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痛苦,沒有憤怒,只有執行命令後的空洞。
他從側門通道消失的同時,三個穿黑色作戰服的身影魚貫而入。
三個人。
每一個都和橋本一樣,手臂粗壯得撐裂了作戰服的袖口,血管在皮膚下蜿蜒凸起,脖頸上的肌肉堆疊成不自然的弧度。
他們移動時,空氣仿佛都被他們沉重的腳步擠壓得發出低沉的悶響。
他們沒有攜帶任何武器。
不需要。
三人呈三角陣型散開,兩個封住了檢修通道入口,一個堵在恆溫艙正門的玻璃門前。
趙龍端起短槍,槍口在三人之間來回遊移,額頭上青筋暴跳。
「華哥!」
王振華沒有回答。
他的槍口穩穩指著正門方向那個強化者的眉心,但大腦在高速運轉。
橋本的聲音從通道深處傳來,帶著回音,冰冷而機械:
「灰鴿說了,王先生,品川是餵給你的餌。」
恆溫艙里安靜了三秒。
這三秒比任何槍聲都震耳。
品川是餌。
張桂芝的求援電話是餌。
三支針劑三顆解毒丸的精準情報是餌。
灰鴿從一開始就不是要搶東西,他要的是把王振華釘在堺工場,然後派真正的殺招過來。
而這個殺招,就是王振華親手交給張桂芝的三支Titan-7。
橋本,田所,平川。
張桂芝用針劑和解毒丸改造出來的三個怒羅權戰士,現在站在他面前,成了敵人。
「桂芝的電話。」王振華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是真的還是假的?」
通道里沒有回音。橋本已經走遠了。
王振華撥通大哥大。
忙音。
再撥。
無人接聽。
第三次。
「嘟」了兩聲後接通,那頭傳來的不是張桂芝的聲音。
「王先生。」
一個男人的聲音,英語口音很重的日語,「我是灰鴿。」
王振華握著大哥大的手沒有顫抖,但指節的骨頭在皮膚下凸起。
「你的女人很聰明,改造做得很標準。可惜她不知道,Titan-7的第三代和第四代有一個共同的後門。」灰鴿的聲音帶著一種學者式的從容,「注射後四十分鐘內,特定頻率的超聲波脈衝可以激活藥劑中的納米載體,覆寫宿主的行為指令。」
「簡單說,誰先打了針,誰就是我的人。」
王振華的目光掃過面前三個強化者。他們站在原地,沒有進攻,也沒有後退。像三台等待指令的機器。
「你在品川碼頭放了超聲波發射器。」王振華說。
「對。橋本他們衝出來打我的人的時候,經過了我布置在D-3倉庫外牆的三個定向發射器。頻率很低,人耳聽不見,但納米載體能接收。」灰鴿笑了一聲,「你的女人以為她贏了,其實她親手把三把刀磨好了送到我手裡。」
「張桂芝呢?」
「活著。暫時。」灰鴿的語氣變了,多了一層交易的意味,
「王先生,我要的東西很簡單。你面前那四個培養槽里的原型體,加上黃昏手裡的合成公式。給我,你的人一個都不用死。」
「你覺得你有資格跟我談條件?」王振華的聲音平得沒有起伏。
「我覺得你應該低頭看看你的人。」
王振華餘光掃向李響。
李響半跪在培養槽旁,左手撐地,右手握刀。
他的胸口正在急劇起伏,嘴角的血絲變成了血線。
那一掌的力道,至少震裂了兩根肋骨。
趙龍的短槍還在瞄著,但他的右肩舊傷在滲血,槍口有肉眼可見的晃動。
三個強化者堵住了所有出路。
「三十分鐘。」灰鴿說,「三十分鐘後,我會讓橋本他們動手。你知道第三代改造體的力量,三對二,在這個密閉空間裡,你的人撐不過六十秒。」
「而且王先生,你的子彈打不穿他們。剛才你已經試過了。」
通話斷了。
恆溫艙里只剩下冷氣機組的嗡鳴聲,和培養槽里營養液循環泵的低頻震動。
「老闆。」
李響咬著牙站起來,七殺刀橫在身前,刀尖指著最近的那個強化者,
「我能打。」
「你打不過三個。」王振華把大哥大收回腰間,雙槍沒有放下。
「那就先幹掉一個。」李響吐掉嘴裡的血沫,
「剩下兩個,您和趙龍拖住,我緩過來再收拾。」
「華哥。」趙龍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要不要炸?C4還有嗎?」
「沒了。兩塊都在剛才貼玻璃門的時候用了。」
王振華說的是實話,那兩塊C4現在還黏在恆溫艙正門的防彈玻璃上,雷管沒接,但炸藥是真的。
他的視線落在那兩塊C4上。
然後移向頭頂的排氣管道。
再移向腳下的合金地板接縫處。
最後,停在了被橋本一掌撞裂的培養槽上。
裂縫正在擴大,淺藍色的營養液已經流了一地。
槽內那具第四代原型體的生命維持數據在控制台上瘋狂跳動。
「楊琳。」王振華按住領口通訊器。
「華哥,我在監聽。灰鴿的話我都聽到了。」
楊琳的聲音快速而冷靜,
「這個技術,在後續項目里有過理論模型,但從未確認實戰化。如果他說的是真的……」
「能反制嗎?」
「理論上,破壞載體就行。高溫或者強電磁都可以。但在人體內破壞載體,等於燒掉宿主的中樞神經。」
「換句話說,橋本他們三個,已經救不回來了。」
楊琳沉默了一秒。「是。」
王振華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時,他看向被綁在支架上的黃昏。這個蟄伏二十三年的老特工正瑟縮著,臉色蒼白,顯然也聽到了全部對話。
「黃昏。」
王振華走到他面前,蹲下,槍口抵住他的膝蓋骨,
「Titan-7的納米載體後門,你知不知道?」
黃昏的嘴唇抖了兩下。「知……知道。」
「怎麼破?」
「破不了。灰鴿說的是對的,載體一旦被激活,宿主就是傀儡。」
黃昏的聲音像漏氣的風箱,「但是……有一個時間窗口。」
「說。」
「載體的電池壽命只有七十二小時。七十二小時後,載體會自然降解,宿主恢復自主意識。」
「也就是說,我只要拖過七十二小時,橋本他們就能恢復?」
「前提是他們還活著。」黃昏咽了口唾沫,「但王先生,灰鴿不會給你七十二小時。他說三十分鐘,就是三十分鐘。」
王振華站起身,背對著黃昏,面向三個堵住出口的強化者。
二十九分鐘。
三個打了Titan-7的改造體,力量和速度都遠超常人,子彈打不穿,刀砍不進。
李響斷了肋骨,趙龍肩傷滲血。
沒有C4可用,沒有重火力。
M134加特林在隨身空間裡,但這個密閉空間開加特林,培養槽和所有人都得報廢。
王振華的目光最後落在控制台上那張純黑色的磁卡上。
堺工場地下三層最高權限母卡。
電網,門禁,液氮閥門,全能控制。
他伸手,拿起了那張卡。
「李響,趙龍。」
「在!」
「聽我口令,往培養槽後面撤。」
「我要把這層樓的溫度,降到零下一百九十六度。」
黃昏的臉頃刻間灰白。
「你瘋了!液氮倒灌,四具原型體全完了!」
王振華沒有回頭。
他的拇指,已經按在了母卡的激活槽上。
而恆溫艙正門外的走廊深處,一陣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正在逼近。
不止三個人的腳步。